其实洛倾城始终心里有一个疙瘩。
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刚被师父带回山上。
师姐妹们一起在灵泉中沐浴,水雾氤氲,笑语盈盈。
她第一次看到别的女孩的身体,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她们不一样。
她们那里都有或浓或淡……
只有她那里,光洁如羊脂白玉……
“洛师姐,你怎么……?”
一个小师妹好奇地指着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年长的师姐拉走了。
那师姐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可惜”。
可惜?
她有什么可惜的?
她资质好,根骨佳,师父说她百年内必能结丹。
她刻苦修炼,心无旁骛,修为在同门中遥遥领先。
可那又怎样?
只要她脱了衣裳,只要被人看到那处光洁,所有人的眼神都会变。
她开始躲避沐浴,总是等到夜深人静,才独自去灵泉。
她开始穿更严实的衣裳,即使夏日炎炎,也要层层叠叠。
她以为只要藏好了,就没人知道她的秘密。
可师父知道了。
那日师父将她叫到跟前,问她为何躲着师姐妹。
她低着头不说话,脸涨得通红。师父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倾城,你可知何为‘白虎’?”
她摇头。
师父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修仙界有一位女修,天资绝世,修为通天。
她生来便是白虎之体,却不知这是祸是福。
她爱上了一位姿质绝佳的天才男修,两人结为了道侣。
原本以为两人双修之后可比翼齐飞,共同飞升。
谁知双修之后,那男修不仅修为没有大涨,反而迟滞不前,她却修为飞速提升,境界连升。
后来那男修跌落境界,郁郁而终。
她也被传出“克夫”的艳名,男人畏之如虎!
从此再没有找到道侣。
“白虎之体,天生克普通男子。”
师父的声音很轻。
“与白虎之体双修的男子,会被女子汲取自身的修为与气运。
而女子则会修为大增,气运亨通,甚至……”
师父没有说下去。
洛倾城记得自己那时浑身冰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自己岂不是只能一个人孤苦一生?
这!怎么会这样?
她问师父,可有化解之法。
师父摇摇头,说古籍记载,除非遇到至阳之体,否则无解。
可至阳之体,万中无一,又岂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从那以后,她更加封闭了自己。
她不再与师姐妹亲近,不再在任何人面前脱衣裳。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把心裹得严严实实。
她告诉自己,不碰情爱便不会被伤害,不双修便不会害人害己。
她要一个人修道,要长生,要一个人走到最后。
她所主修的《玉女冰心诀》本就主张绝情绝欲。
可当她屡屡看到别人出双入对。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被拥抱是什么感觉?
被亲吻是什么感觉?
她不是石头,不是草木,她也有心,也有渴望。
只是那渴望被恐惧压着,被自卑压着,被那些古老的故事压着,不敢抬头。
后来师父走了。
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了那番话。
她那时不懂,现在似乎懂了。
师父是后悔了,后悔把自己困在清规戒律里,后悔没有去爱一场。
既没得长生,又孤苦一生,人生白虚度一场。
可师父的后悔,换不回流逝的岁月。
洛倾城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完美,那具身体依旧无瑕。
她轻轻解开衣带,月白长裙滑落在地,露出内里那具洁白如玉的胴体。
她转过身子,侧面对着镜子,目光落在……
从少女到如今,数百年过去,那里从未变过。
她伸手轻轻抚摸,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如脂,温润如玉。
她想起那些年听到的闲言碎语。
有男修私下议论,说“玉女宗”的洛宗主美则美矣,却是个“白虎”,谁碰谁倒霉。
有人接话,说这样的女人,给钱都不要。
他们以为她听不到,可她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她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把自己封在“玉女宗”的深山里,不见外人,不参加聚会,不理会任何示好。
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修炼上,以为只要修为够高,就能冲破瓶颈,就能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可自己的瓶颈就在那里,上百年纹丝不动。
难道自己又要走师父的老路?
洛倾城披上衣裳,坐在窗前。
她忽然想,如果那个叶凡真有本事,如果他真能帮人突破瓶颈……
那她该怎么办?
主动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吗?
然后呢?
他是否会像那些男人一样,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吗?
会不会嫌弃她呢?
她咬住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怕被人拒绝,她怕的是被拒绝之后,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保不住。
她可以永远不碰情爱,可她不能忍受被嫌弃,被厌恶,被当成不祥之物。
可她又想起于梦兰那水润丰腴的模样,想起她眼中那满足的光彩。
小师妹的隐患,叶凡能消除。
小师妹的瓶颈,叶凡能打破。
那些“合欢宗”的女修,一个个突破进阶,容光焕发。
她们……她们中是不是也有人带着这样那样的残缺?
是不是也有人被叶凡抚平了伤痛?
这个叶凡,说不定真有办法!
洛倾城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忽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也许,她可以试试。
不告诉他那个秘密,只是见一面,只是问一问修炼的事。
如果他不问,她就不说。
如果他问……她就走。
对,她可以走。
她是“玉女宗”宗主,她有的是退路。
她不需要把自己交出去,她只需要……只需要知道,有没有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传讯玉简。
指尖按在上面,却迟迟没有注入灵力。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放下。
不行。
她还没准备好。她还要再想想,再想想。
她转身回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潮红的女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无奈。
她洛倾城,堂堂“玉女宗”宗主,元婴中期巅峰的大修士。
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搅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她解开衣带,褪去长裙,赤裸着站在镜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具完美无瑕的胴体……
“你怕什么?”
她问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不答,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迷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触到的却是冰凉的琉璃。
那冰凉从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她忽然想,也许她怕的不是被嫌弃,而是怕不被理解。
她守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把它当成最大的耻辱,也当成最坚固的铠甲。
如果有人告诉她,这根本不是问题。
那她这些年的孤独,这些年的压抑,这些年的清心寡欲,又算什么?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洛倾城闭上眼,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于梦兰那满足的模样。
那模样像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拿起传讯玉简,给于梦兰发了一条消息:
“尽快,带他来见我。”
发完,她便后悔了。
可消息已经发出,收不回来。
她盯着玉简,等了许久,没有回音。
洛倾城将玉简放在枕边,闭上眼。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花,有月,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还有一具光洁如初的身体。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
回到“赏月阁”时,夜色已深。
叶凡独自走进静室,打开层层禁制。
盘膝坐定,他并未急着做别的,而是将神识沉入了“虚天戒”。
诸葛忘川赠给他的那枚玉简静静悬浮在戒中空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叶凡将玉简取出,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刹那间,无数文字如潮水般涌来。
《长生真经》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