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妥之后,弗兰克再次走到林默面前,伸出了手。
“林,不管怎样,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时常来往。”
林默看了他一眼,伸手与他握了一下。
“欢迎来广昌商行做生意。”
这句话,既是对弗兰克说的,也是对站在他身后的高塔说的。
弗兰克笑了笑,收回了手,转身与高塔一同走出了商行的大门。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处。
朱远目送着二人走远,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默,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东家,这两位……到底什么来头啊?”
林默走到柜台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淡淡道:“做生意的。”
朱远嘴角抽了抽。
做生意的?
他朱远虽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不算很久。
但是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出来做学徒了,什么人没见过?
这两个洋鬼子,尤其是那个铁塔似的壮汉。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怎么可能只是“做生意的”那么简单?
但他很有眼力劲儿地没有继续追问。
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朱远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听到林默的话,他立刻明白,东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于是他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东家,您今儿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林默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随手搁在柜台上。
巴掌大小,通体墨色,上面绣着暗纹的云水图样,针脚细密精致。
“前些天出了一趟远门,带了件岭南的小玩意儿回来,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朱远一时间愣住了。
看了林默一眼后,他伸手拿起锦盒,解开系着的丝带,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方砚台。
砚身呈紫灰色,通体光滑温润,隐约可见细密的纹理如云似雾,缭绕其间。
砚堂微微凹陷,边缘雕刻着几枝疏朗的梅枝,刀法简练而古拙,梅花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端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砚身,动作小心翼翼。
随即,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婴儿的肌肤,滑而不腻,温而不燥。
端砚乃是华夏四大名砚之首。
这玩意儿的来头可不小。
端砚石最早发现于西江羚羊峡烂柯山的端溪水一带。
故此得名端溪砚,简称端砚。
早在初唐时期,端砚就已经成了豪门贵族之间往来的贵重礼物。
寻常百姓别说拥有一方,就是连见都难得见上一面。
到了宋代,更是被朝廷直接列为贡品,专供皇家使用。
端砚名坑众多,石质以水岩为首,也就是俗称的老坑。
此外还有麻子坑、坑仔岩、宋坑、梅花坑等等。
各有千秋,但都比不上老坑的名贵。
“卖这东西的老板跟我说,这是上品端溪老坑,石质细腻,发墨极快,而且不损笔毫。”
林默淡笑着开口,“我知道你喜欢写字,但是我记得你之前那方砚台已经开裂了,便顺手给你寻了一方。”
听到这话的朱远瞬间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那方砚台。
那是他多年前在街边小摊上花了几文钱淘来的破烂货。
砚身早就裂了一道口子,朱远用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生怕墨汁渗出去。
他也想换一方好的,可好的砚台贵得离谱,他舍不得。
用一般的又觉得没必要,反而用习惯了舍不得扔,也就这么一直讲究着用下来了。
可让朱远着实没有想到,东家竟然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记得。
事实上,这方端砚是冷伶仃送给林默的。
黄泉引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别的不说,宝库之中各种珍惜之物多得是,很多都被堆在库房角落里落灰。
而黄泉引在被林默收服之后,冷伶仃便借机狠狠搜刮了一番,差点把人家老底都给抄了。
当然,钱财的大头自然是给了林默。
而另外那些稀罕物件,她也没有藏私,而是尽数献了上来。
林默没有时间一一查验,于是来者不拒。
将这些玩意儿通通丢进了罪灵图录的储物空间里。
这会儿正好拿出来送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听到林默的描述,朱远捧着锦盒,手指微微发紧。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朱远打小从家里出来混饭吃,跟过不少东家,受过不少气。
不过,不管他在哪里做事,向来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不偷奸耍滑。
但从来没有哪个东家会送他礼物。
别说礼物了,有些东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开口就是“喂”、“那个谁”。
一年到头也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而林默呢?
不仅对他有知遇之恩,把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管事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
而且这次出了一趟远门,竟然还记得给他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东家……”
朱远的喉咙瞬间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不喜欢?”
林默随口问道,语气轻松。
“喜欢!喜欢!”
朱远连忙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手指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只是,东西太贵重了……”
朱远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眶微微泛红。
“端溪老坑的石料,在市面上很难买到,有钱都不一定有门路。您这是……”
“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拿来供着的。”
林默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若是觉得贵重,就好好用它,多写几篇好字出来,也不算糟蹋了这方好砚。”
“可是,东家,您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朱远搓着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默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好好的把商行经营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朱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方温润如玉的砚台。
紫灰色的砚身上,隐约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朱远深吸一口气,将锦盒合上,抱在怀里,朝林默深深一躬。
“多谢。”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