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裕号紧闭的店门内，伙计们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群情激愤的人群，听着那震天的“征粮”、“杀无赦”的口号，吓得面无人色。
掌柜的更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东家的粮...保不住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到了城门外的流民营地。
当几名官员带着告示副本，在空明军的护卫下，来到窝棚区边缘，大声宣读“城主大人开仓放粮，赈济流民”的消息时，整个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欢呼！
“青天大老爷啊！”
“城主大人活菩萨啊！”
“有救了！崽儿有救了！不用饿死了！”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几位官员，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哭声、笑声、感谢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感人。
许多母亲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泪流满面，对着姑苏城的方向连连叩拜。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木棍，老泪纵横，对着身边同样激动的同伴说：“老弟...看到了吗？这世上...还是有青天的！城主大人...是好人啊！”
然而，在激动的人群边缘，也有一些人脸上带着疑虑和不安。
“开仓放粮...能有多少粮？够这么多人吃吗？”
“征调大户存粮...那些大户老爷...能乖乖交出来吗？”
“会不会...只是做做样子？”
“怕什么！告示上说了！抗命者杀无赦！有雷将军在呢！”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废墟上点燃。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这一刻，生的希望重新照亮了这些颠沛流离者的眼睛。
手令如同一道惊雷，在姑苏城的深宅大院中炸响。
“征调存粮，充作军粮？！周赟他疯了不成？”朱老板在自己的豪华书房里，气得浑身发抖，将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这是要抄我们的家啊！我库房里那几千石上好的湖泥灵米...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他...他凭什么？！”
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老爷...息怒...告示上说了...事后按市价补偿...”
“补偿？！屁！”朱老板怒吼道，“市价？现在是什么市价？假钱横行的市价？还是内廷监钦差说了算的市价？！就算给钱，那钱能买回我的米吗？！这米...可是硬通货！是保命的根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快！快去！通知所有粮行掌柜！库房...库房里的米，能转移的立刻转移！不能转移的...给我藏！挖地窖！砌夹墙！实在不行...放火烧了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老爷...这...这抗命不遵...可是要杀头的啊！”管家吓得面无人色。
“杀头？！”朱老板狞笑一声，“法不责众！他周赟敢把全城的大户都杀光吗？再说了...内廷监的钦差还在城里呢！周赟敢动我们，就是打刘公公的脸！我看他周赟有几个脑袋！”
类似的情景，在姑苏城许多深宅大院中上演。
恐慌、愤怒、算计、密谋...暗流汹涌。
有的家族开始紧急转移粮食；
有的则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试图联络内廷监的钦差；
还有的则抱团取暖，商议着如何软硬兼施，对抗征粮令。
但是，更多的富户则是在沈老爷的带领下，积极配合空明军，开仓救济百姓。
码头苦力们听到消息，反应则截然不同。
“征粮？开仓？好！太好了！”一个赤膊的精壮汉子兴奋地拍着大腿，“城主大人总算干了件大事！那些大户老爷们，家里粮仓堆得都冒尖了！早该拿出来分了！”
“分？想得美！”旁边一个年纪稍大、满脸风霜的老苦力抽着旱烟，泼了盆冷水，“告示上说了，是充作军粮！给雷将军的兵吃的！咱们这些苦哈哈...能捞着几口稀粥就不错了！”
“军粮就军粮！”王铁头毫不在意，“兵吃饱了，才能守住城！城要是破了，那些大户老爷能跑，咱们往哪跑？还不是等死！再说了，雷将军的兵吃饱了，那些黑皮狗还敢在码头上耀武扬威吗？我看他们今天下午就溜得没影了！”
“这倒也是...”
另一个苦力接口道，“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城外不乱，咱们城里也安稳些。征大户的粮当军粮，兵有饭吃，才能护着咱们。城主大人这步棋...走得险，但也算...给咱们指了条活路！”
“活路？”
老杨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姑苏城，“但愿吧...只是这征粮...怕是要见血啊...那些大户，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手令颁布后不到一个自然时，城内几处官仓在空明军的武力压迫下，被强行开启！
一袋袋粮食被紧急运往城门外流民营地和城内几处指定地点，开始架设粥棚，准备施粥。
城门外的施粥点最先开张。
几口巨大的铁锅架起，熊熊燃烧的柴火映红了周围流民们渴望的脸庞。
白花花的大米倒入锅中，随着滚水翻腾，散发出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米香。
“粥！热粥！”
“排好队！人人有份！不许挤！”
士兵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流民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攥着一个破碗或瓦罐，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和对生的希望。
当第一勺滚烫的热粥倒入碗中时，许多人甚至顾不得烫，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香...真香啊...”
“是白米粥...是白米粥...”
“娘...我们有吃的了...不用饿死了...”
哭泣声、感谢声、吸溜喝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一幕，在午后的姑苏城外，显得格外悲凉又温暖。
与此同时，由府兵、衙役和雷震派出的少量空明军组成的征粮队，也开始行动了。
他们的目标，首先是那些囤粮最多、名声最响的大户。
第一站，便是米商朱老板的府邸。
征粮队来到朱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领头的是一位府兵都头，手持盖着城主大印的征粮令。
“奉城主大人手令！征调朱府存粮！充作军粮！请朱老板开门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