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深色的长裤,浅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最炸眼的是他胸前围着的那条围裙——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穿着红色上衣,露着小屁股的卡通小孩,小屁孩脸上圆嘟嘟的,顶着两条毛毛虫眉毛,笑得贱兮兮。围裙显然不是他的尺寸,系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却又诡异的和谐。
他低着头,认真地切着什么,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深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有上帝视角的人,用第三方视角看着他一样。
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切菜,洗菜,炒菜,动作熟练又麻利。
林深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脸。
脸还是看不清,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五官是模糊的,但轮廓在,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觉得熟悉,非常熟悉,熟悉到心里发酸的那种熟悉,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人转过身,端着菜放到旁边的餐桌上。
番茄炒蛋,红烧肉,里面还加了几颗卤蛋,蛋的表面上被卤汁染成了深褐色,划了几道口子,好入味。
还有一盘子清炒娃娃菜。
最后是一锅汤,他端着砂锅,放在桌子正中间,掀开盖子,白色的水汽一下子涌出来,带着肉香和西洋参的药香。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那锅汤。
排骨,猪心,西洋参,枸杞。
和她现在炖的那锅一模一样。
她想叫他。
嘴唇动了动。又闭嘴。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脸,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她的梦里,她只知道,她想叫他,不管他叫什么。
然后,林深醒了。
阳光已经偏西了,从阳台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深刚睡醒,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然后抓起旁边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按了一下,亮起来——16:47。
“我了个去!”
林深整个人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她不就眯了一会儿,居然直接睡到了下午4点多将近5。
灶台上的电炖盅还在加热,冒出一阵一阵的西洋参的味道,混着肉香和枸杞淡淡的甜味,比中午那会儿更浓了,浓到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林深在水槽边洗了把脸,然后打开锅盖,用旁边的大汤勺舀了点汤尝了一口。
嗯,清甜微苦有点淡。
她又加了点盐巴进去。
再尝一口,这会儿刚刚好。
然后她把电炖盅转成小火保温模式,给自己打了碗汤,到屋里书桌前一边看动画片儿一边喝。
她一边喝汤,一边想那个梦。
那个男人,那个厨房,那条粉色的小屁孩围裙,那桌子菜。
番茄炒蛋,红烧肉加卤蛋,清炒娃娃菜,还有一锅和她炖的一模一样的汤。
你说巧不巧,那一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
可是她确信, 她没见过那个男人。
不对,应该说她活这么大,她就没有男人。
想着想着,林深脸上的表情莫名变得有点诡异。
她该不会是思那啥,想男人了吧!
我去,呸呸呸!
林深赶紧甩甩脑袋,把脑海中蹦出来奇怪的念头甩掉。
电脑上,挂逼之王的另一个灵魂白毛狂躁症正在怂恿挂逼之王,“赶紧黑化吧,黑化吧,黑化了,你就是最牛掰的,就是无敌的。”
然后挂逼之王一刀砍了过去,“哥不用黑化也是最牛掰的!!!”
林深喝了两碗汤,又啃了半根排骨,猪心没动,她觉得泡在汤里晚点吃会更入味。
把碗洗了,灶台擦干净,锅里的汤依然开着保温。
这种电炖盅就这点好。开着保温,三天都烧不干。
换了件厚毛衣,又套上那件聚酯纤维的大棉袄——这棉袄是她去年在夜市上花三十五块钱买的,灰蓝色的,穿了一个冬天洗了好几水,其实不太保暖,不过里面多穿两件也凑合了。
冬天的海岛城市,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风就起来了。
她推开单元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眯了眯眼,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缩着脖子往外走。
楼下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路灯下面一溜摊位,卖吃的、卖衣服的、卖小玩意儿的,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也没个目的,就是溜达。
在一个卖围巾手套的摊子前,她停了脚步。
摊子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围巾,红的、灰的、黑的、格子的,她一眼看中了那条红的。不是那种暗红,是那种颜色很正的正红色。
老板娘说15块9一条,“妹妹,你摸摸这围巾,我这可是100%纯羊绒的,这做工,这料子可不是那种几块钱的便宜货。”
林深忍笑,纯羊绒的围巾一条没有2000块钱都拿不下来。
最后讨价还价,十块钱一条——她本来想说9块9的,可是老板也没有一毛找,于是只好10块钱了。
林深林声馆老板拿了个袋子装着,洗洗再围。
又走了一段,路边有个卖二手书的摊子。
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两本,封面上印着两个男孩的侧脸。
老板说一本八块,她还了个价,“两本15块钱得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再往前走,空气里飘来一阵炸物的香味。
麻辣烫摊子,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煮着各种串,旁边还有个小油锅,专门炸东西的。
林深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她老喜欢吃这种麻辣摊子上的油炸货了。
可是家里还有半锅炖汤,猪心还没吃呢,还有半根排骨,要是再买这个,就吃不完了。
她站在那儿犹豫,又想想那锅汤,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来两串炸秋刀鱼,再来四串炸五花肉,对了,豆腐也炸两串,五花肉记得烤得焦一点。”
那声音离得很近,近到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低沉,温润,似曾相识。
林深下意识地转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林深转过头的时候,路灯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骨相极好,眉骨高而柔和,眉形修长。
眼睛深邃,温润的、含情的,眼尾微微上扬,瞳仁黑得很纯粹,像一潭水汪汪的泉水。
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唇不薄不厚,下唇比上唇略丰满一点,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扬,即使没有表情也像是在笑。
男人跟脸部线条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清隽。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双手插兜,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巾在颈间绕了一圈,两端随意地垂在胸前。
大衣的肩线刚好落在肩峰,不宽不窄,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男人应该是感觉到了林深正在盯着她看,于是侧脸看向林深
一双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的撞进林深眼底。
林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要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简直是每一点都长在她的心巴上!
林深不知道,她的脸哗地一下红了。
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后根、从耳后根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的那种红。
她感觉火苗从胸腔往上蹿,蹿过喉咙,蹿过下巴,蹿上脸颊。
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热。
她赶紧转过头,对着麻辣烫摊老板,声音磕磕巴巴的:“你、你好,我要一串烤秋刀鱼,两串烤五花肉,两串烤……烤这个老豆腐。”
她咽了一下口水,手指点着冰柜里的食材,指尖都在发抖,“啊,记得烤五花肉烤焦一点。”
说完她就愣住了。
秋刀鱼,五花肉烤焦一点,老豆腐。
她点的这些东西,不刚好和刚才那个男人点的,一模一样。
林深觉得自己的脸现在大概比那口炸锅还烫。
尴尬死了。
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喜欢吃这些,油炸秋刀鱼是她每次吃麻辣烫一定会点的,五花肉就是要烤焦一点才香,老豆腐油炸过后,外焦里嫩的。
这些是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不是跟风,不是学别人,她真不是学人精。
可是说出来这话有人信才怪,她自己都不信。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像有声音在叽叽喳喳的,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敢想,纠结这个,纠结那个。
就在林深尴尬的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的时候,旁边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巧了,你也喜欢这些。”
声音柔柔的,带着笑,还有一点那种显而易见的惊喜。
林深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躲开了。
她点了点头,“啊,对。”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刷得发白,鞋带系了两次,左脚的那个蝴蝶结比右边的大一圈。
她的目光就钉在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上,不敢挪开。
她不知道,旁边的男人正在看她。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看着她,里面是没有藏住、也根本不想藏的温柔。
那种温柔很深很深的、像一片平静的湖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伸进棉袄,移动你的手,每一处都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深深。
他的深深。
年轻的,明媚的,十六岁的深深。
他想叫她一声深深。
就一声。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东西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收都收不住。
他不能吓到她,不能让她觉得奇怪,不能让她在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被他的情绪裹挟。
他要慢慢来。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深深。深深。深深。
跟个看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猥琐男似的。
两个人点的东西一样,老板也差不多同一时间做好的东西。
老板熟练的把炸好的东西放到托盘上,开始撒调味料。
然后问道,“是在这里吃,还是打包带走?”
林深和李俊航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在这儿吃!”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脆一个低沉。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深:……。
李俊航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嘿嘿!
“ 行,那你们去那边空位上坐一下。”
这种夜市的小摊子都会顺便在旁边摆几个便携的那种塑料塑料板凳,便携折叠桌子。
就是不大,经常是几个陌生的客人一起拼桌一块坐,都是正常的。
这会儿也只剩下一个桌子有空位了。
林深磨磨蹭蹭的跟着李俊航往那儿走。
她是可以改口说算了,打包带走。
可是天这么晚了,带回去吃的话,她到时候又得下来扔垃圾。
林.洁癖.深绝对无法忍受有垃圾在那小小的20平的屋子里面隔夜。
会有蟑螂的!
……算了,就当欣赏帅哥了,毕竟这种水平的帅哥可遇不可求。
估计过了今晚,两个人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李俊航先来到小桌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就开始擦。
擦完桌子擦凳子。
其实桌面不算脏,老板收摊的时候大概擦过。
但是他还是仔仔细细的又擦了一遍。
他家深深可是有洁癖的。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他擦桌子的动作,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在擦桌子,他居然在擦桌子。
一个穿着本来就很贵的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长得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男人,蹲在夜市的路边,用纸巾擦一张塑料折叠桌。
这个画面太不协调了,但又不让人觉得突兀,好像他做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吃路边摊。
李俊航擦完桌子擦凳子,都擦完了,老板也把东西端过来放桌上了。
对这人吃个路边摊擦半天的行为,老板全当没看见。
他恨不得这种怪人多一点,帮他把我桌椅板凳全都擦干净了不好么,当然是好啊!
李俊航擦完桌子擦凳子,终于折腾完了。
他退开半步,右手一展,冲林深比了个“请”的动作,姿态自然又得体,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林深看着他,笑了一下。
也不矫情,点点头坐了过去。
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侧身坐到了板凳上。
李俊航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不大的折叠桌。
桌上放着两个铁盘。
铁盘里放着的东西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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