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还在那装深沉的时候,周围的动静已经炸了。
沈昭的身影如箭般射出,连句话都没留,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往南边掠去。
圆脸师妹和消瘦男弟子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清羽宗其他弟子也纷纷跟上。
“四位道友,快点跟上!”
还是宋明远有点良心,知道知会一声。
“好嘞!你先跑着!我们马上就到!”
不只是他们。
整个小镇,同时爆发出上百道灵气波动。
人影从四面八方蹿出来,有的翻墙,有的破门,有的直接从屋顶上飞过去。
各色身法齐飞,灵光乱闪,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的方向都只有一个:南边。
机缘这种东西,晚一息就是别人的。
“不是——这也太——”丙师兄还没收拾好他的锅,看到大家都跑了,有些急。
“别管这些锅碗瓢盆了!走!”乙师兄恨铁不成钢,一脚踹飞丙师兄的大锅,拽着丙就要飞走。
甲师兄已经收了药炉,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灵力灌入,带着他腾空而起。
四道身影紧追着前面的大部队往南掠去。
江野被甲师兄拎着飞,风灌了一嘴,差点咬到舌头:“大师兄你慢点!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伤没好也不耽误你闭嘴!”甲师兄头也不回,速度丝毫不减。
黄沙镇的街道在脚下飞速后退。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镇子里的凡人居民们一个个站在自家门口,仰着头,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刷刷刷飞过的人影。
一个正在院子里喂鸡的老太太手一抖,鸡食撒了一地,嘴里念叨着:“老....老头子,快出来看仙人.....”
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刚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抬头看见满天飞的人,水桶直接掉回了井里,咚的一声闷响。
推荐甲师兄去买帐篷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吃晚饭,碗里就着咸菜啃馒头。
看见头顶上跟下雨似的人影,手一抖,“咣当”一声,瓷碗落地,馒头也从手里滑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低头看了看馒头,又抬头看了看天,再低头看看馒头,嘴巴张了张,只能“啊啊啊啊”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个老太婆被摔碗的声音吸引了,从屋里冲出来。
江野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杂货铺的李老寡妇?
她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见老丈一脸呆滞地样子,没好气道:“又怎么了?我跟你说了,咱俩的事得和孩子商量!”
老丈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空荡荡的街道,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人……人全飞走了。”
“什么飞走了?”
“人,人全飞走了,”老居民的声音发飘,“刷的一下,全飞走了。跟蝗虫过境似的,嗖嗖的。”
李寡妇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已经没人了,只剩几片被灵气波动震落的树叶还在往下飘。
“老眼昏花了吧你!你先别管人飞没飞,咱这几天赚的银子呢?我跟你说,你可别想私吞!”
“银子还在,”他说,语气恍惚,“就是人……飞走了。”
李寡妇白了他一眼:“那就行。”
说完也不管老丈,转身进屋,她还要清点这几天赚了多少钱。
“也是。”老丈缓了好久,这才点点头,弯腰把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继续啃。
从灵气爆发到所有人消失在南方天际,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黄沙镇瞬间安静了下来。
街道空了,院子空了,连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出了镇子,江野被甲师兄拎着飞了一程,总算把嘴里灌的风给理顺了。
他抹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黄沙镇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而前方和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往南边赶的修士。
各色遁光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在荒原上的彩色河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所有人都在闷头赶路。
“这也太猛了,”江野被风吹得眯起眼睛,“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跑就跑?”
“机缘不等人,”乙师兄在旁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晚一步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但这也——哎你们等等我——”
甲师兄没等他感慨完,又提了一口灵力,速度再快三分。
越往南走,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就越明显。
像是有人在水面上不停地扔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叠在一起,搅得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乱了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腐烂后散发出的余味。
又飞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原本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开过。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灵光闪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闪电。
然后,前方的大部队开始减速。
人群从疾飞变成了急停,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面上,然后自觉根据宗门、联盟,聚在一块。
泾渭分明。
甲师兄带着江野落在一个缓坡顶上,乙师兄和丙师兄紧随其后。
沈昭已经先到了一步,站在不远处,其他弟子在他身后,大家都在盯着前方看。
江野站稳了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原先的结界消失了,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石块和腐朽的木料,像是某个庞大建筑群的废墟。
而在荒原的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不规则的隆起,像是被风沙半掩的宫殿轮廓。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就在结界原址的边上,两拨人正在干架。
说“干架”都算轻的,那是真刀真枪、法术横飞的拼命。
左边那拨大约七八个人,穿着五花八门,一看就是散修拼凑起来的队伍。
右边那拨只有五个人,但穿着统一的灰袍,招式也有章法得多,像是什么小宗门的弟子。
双方打得正酣,灵光乱闪,碎石横飞。
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约百丈高的位置,一团光球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光球大约有丈许方圆,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乳白色,表面不断有流光划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它一胀一缩地脉动着,每胀缩一次,就往外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刚才在镇子里感受到的那股波动,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大号的……呃……发光汤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