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根本没打算跟江野废话。
他之所以站出来说那几句,不过是给周围百姓一个交代。
你看看,不是我不讲理,是这小子找死。
至于讲理?
讲什么理?造反的人,处理掉就是功劳。
王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挥:“来人!”
呼啦啦!
街口两侧的巷子里,瞬间涌出乌泱泱一大片人。
手持棍棒,腰别短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恶。
有的是各家庄园护院,有的是常年养着的闲汉打手,还有几个明显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下山虎。
眨眼间,高台四周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野站在台上,居高临下数了数,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少说三百号人。
他心里默默给武安记了一笔:那个狗东西,还说县里加起来只有八十来号人。
八十?这特么是八十的三倍还拐弯!
敢情周县令那点人手只是个零头,战斗力全在你们这群土财主家里养着呢?
王老板冷笑一声,负手而立:“江县长,哦不对,应该叫你江野。本来看你年纪轻轻,当个县长也算有前途,懒得跟你计较。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百姓,声音拔高:“此贼妖言惑众,图谋造反!按大梁律,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杀!”
打手们齐声暴喝,棍棒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百姓们吓得面如土色,抱孩子的抱紧孩子,拽老人的拽紧老人,连连后退。
狗蛋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仍扯着脖子往台上看,嘴里喃喃:“江叔……”
卖菜大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想跑又挪不动腿。
慌乱像瘟疫一样蔓延,眼看就要踩踏起来。
江野一看这架势,眉头微皱。
倒不是怕这两三百号人。
炼气期虽只是起步,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
可百姓要是乱起来,踩死几个,伤着几个,那可全是他的功德来源。
这哪行?
他深吸一口气,舌顶上颚,猛地暴喝一声——
“都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霹雳,平地炸雷。
嗡嗡嗡!
四周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得轻轻颤动。
正要四散奔逃的百姓,齐刷刷钉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那些往前冲的打手,更是吓得一哆嗦,前排几个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江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掏了掏耳朵:“喊什么喊,吓着人了知不知道?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长得丑不是你们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打手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冲还是该退。
王老板脸色一僵,旋即恼羞成怒:“愣着干什么?上啊!他就一个人,一张嘴,能翻得了天?”
“就是就是,”江野附和着点头,“王老板说得对,我就一个人,一张嘴,能翻得了什么天?”
他蹲下身,托着腮,一脸真诚地看着那群打手:“不过各位大哥,我有个问题啊。”
打手们愣住。
“你们一个月拿多少工钱?”
没人回答。
江野看向前排那个纹着下山虎的光膀子大汉:“大哥,你,对,就你。你这纹身挺霸气,工钱应该高点吧?多少?”
大汉下意识回道:“三……三两。”
“三两?”江野啧啧两声,“拼命的活儿,一个月三两。王老板,您这价压得够狠的啊。”
王老板脸色铁青:“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我妖言惑众?”江野眨眨眼,“行,那我问个实在的,你们这几百号人,上有老下有小吧?拼死拼活一个月赚这几两银子,万一折了条胳膊断了条腿,王老板给养老吗?”
没人应声。
但有几个打手眼神飘忽了一瞬。
江野看见了,心里有数,继续道:“我再问个更实在的,你们今天要是真把我弄死了,朝廷追究下来,谁来背锅?”
他指了指王老板:“他吗?”
王老板冷笑:“追究?造反的人,死了白死!”
“对对对,造反的人死了白死,”江野点头,“那问题来了,我是造反的人,你们是什么?”
打手们一愣。
“你们跟着王老板来杀我这个‘造反的人’,”江野掰着手指头分析,“按道理说,你们是配合官府剿匪,对吧?可问题是,王老板有官身吗?”
他看向王老板:“王老板,您身上有品级吗?是朝廷命官吗?”
王老板脸色骤变。
“没有吧?”江野笑了,“那你们这一大群人,拿着刀枪棍棒,在街头围杀一县之长,这叫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拖长声音:“这叫聚众谋反,袭杀朝廷命官。按大梁律,诛九族的死罪。”
打手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王老板脸色不变:“你放屁,围杀县长是死罪,可...你是县长?我们不过是担心你对百姓不利,暂时迎合你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县长了?朝廷文书在哪?”
江野眨巴着眼睛,随便从怀里扯出一块布:“朝廷文书?喏,在这呢,你们也没向我要,我以为不需要拿出来呢。”
说完,甩了两下布,就往自己怀里塞。
这自然不是江野的任命文书,是老周的,江野在书房里找到的,随手塞怀里了。
王老板脸色微变,玛德,这是哪来的无赖,朝廷有新县令下来他们会不知道?
但是他们现在就要打起来了,也不可能让江野把文书扔下来交给他们验证,江野也不可能这么听话。
“你说这是文书就是文书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这些打手有些迷茫了,这咋整?
江野语重心长:“知道你们现在拿不定主意,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不动,我要是真的冒充的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可要是我真的是新县令呢?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王老板往上一交——哎呀,这都是我家护院,我不知道啊,他们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然后你们呢?咔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们死了,王老板花点银子打点打点,继续当他的大财主。你们的爹娘没人养,你们的娃儿没人管,你们的婆娘嘛……”
他咂了咂嘴,没往下说。
但打手们已经脑补完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有几个明显往后退了两步。
王老板急了:“别听他放屁!有我在,保你们没事!”
“你保?”江野歪头看他,“王老板,您拿什么保?您认识府台大人?还是认识节度使?您要是真认识,太平县还能穷成这样?”
王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长叹一口气:“算了,不跟你们扯皮了。累。”
他低头看向台下那群打手,懒洋洋道:“各位大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放下棍子,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要么……”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要么我亲自送你们回家。”
打手们一愣。
什么叫亲自送回家?
王老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笑容里的那丝不对劲,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咬牙,厉声喝道:“别听他废话!上!都给我上!谁能砍他一刀,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亡命徒对视一眼,握紧刀棍,咬牙往前冲。
江野摇了摇头。
然后——
他脚尖轻轻一点。
整个人凭空而起,直直拔高三丈。
衣袂翻飞,凌虚御空。
就那么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全场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亡命徒,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仰着头,张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仙……仙人……”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紧接着,“扑通”一声,有人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乌泱泱两三百号打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跪了一地。
棍棒刀枪扔得满地都是,有人额头抵着青石板,抖得像筛糠。
百姓们更是早就跪下了。
卖菜大婶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
狗蛋跪在地上,仰着脖子望着半空中的江野,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喃喃:“江叔……江叔是神仙……”
至于那群豪绅财主。
王老板面如死灰,双腿打着摆子,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江野:“你……你……你不是人……”
孙乡绅更是不堪,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想扶他,自己都站不稳。
江野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