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那些土坯房,看着近,走起来还真有点距离。
等江野一行人跟着王老实翻过那道山梁,真正站在村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地方比远处看着还要破。
远处看好歹是十几间土坯房,走近了一瞧,好家伙,有一半的房子就剩一堵墙,另一半耷拉着半截屋顶,风一吹,那稻草簌簌往下掉。
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蹲着两条瘦得皮包骨的土狗,看见人来,连叫都懒得叫,就翻着眼皮瞅了一眼,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这……”猴三骑着驴,四处张望,“大爷,你们村这是遭了土匪还是遭了灾?”
王老实苦笑着摇头:“都遭了。”
他从车上爬下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土匪来抢过,官府来征过,前年发了一场大水,去年又闹了蝗虫。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他往村里走了几步,回头冲江野招手:“恩公,别站着了,进来坐。家里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遮风。”
江野翻身下马,跟着往里走。
走进去才发现,这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空。
一路上碰见几个老人,不是坐在门槛上发呆,就是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看见生人进来,眼神里也没什么警惕,就是直愣愣地盯着,跟看天外来客似的。
这就是村子穷的好处了,连土匪都不愿意来第二趟,要不然王老实也不敢随便把人往里带。
“爷爷!”
一个黑瘦的小孩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头扎进王老实怀里。
王老实一把搂住,摸了摸脑袋:“狗蛋,你奶奶呢?”
“奶奶在屋里做饭。”那小孩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往江野他们身上转,“爷爷,他们是土匪吗?”
“胡说!”王老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是恩公,救了你爷爷的命!快叫人!”
小孩揉着脑袋,乖乖喊了一声:“恩公好。”
江野乐了:“别叫恩公,叫叔就行。”
他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瘦是真瘦,眼珠子倒是挺灵活,一看就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孩子。
“叔。”小孩立马改口,然后往他身后看了看,“叔,你们有吃的吗?”
王老实脸一红,又要打,被江野拦住了。
“有。”江野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三儿,把那袋干粮拿过来。”
猴三从驴背上解下一个布袋,递过来。
江野接过去,蹲下来,往小孩手里塞了两块饼子:“拿去吃。”
小孩眼睛都亮了,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差点噎着。
王老实急得直跺脚:“恩公,这怎么使得……”
“使得。”江野站起来,拍拍手,“大爷,我这些兄弟要在村里歇两天,还得麻烦您跟村里人说一声。”
王老实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恩公您放心,老汉去说!”
他拉着小孩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李头!老张头!都出来!来贵客了!”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二十多号人,伤的伤、残的残,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站在这破村子里,倒是一点都不违和。
“都愣着干什么?”他一挥手,“找地方歇着,先把营地扎起来。动作快点,别磨蹭。”
众人这才动起来。
虽然都是老弱妇孺,但毕竟是土匪,身体素质还是有一些的,一刻钟的工夫,村口那块空地上就搭起了几顶破帐篷,还垒了个简单的灶台。
那几个女人跑去村里找水,猴三带着几个青壮年去捡柴火。
江野没动,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群人忙活,脑子里却在琢磨别的事儿。
王老实很快跑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颤颤巍巍的老人。
“恩公!”他跑得气喘吁吁,“我跟他们说了,他们都说行!您尽管住,住多久都行!”
江野站起来,冲那几个老人点点头:“打扰各位了。”
几个老人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就一个劲儿地点头。
江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些破房子,突然开口:“对了,大爷,我看你们村里这房子,好多都塌了?”
王老实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前年那场大水,冲垮了好几间。后来也没力气修,就那么搁着。”
江野点点头:“那正好,我这些兄弟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修修。”
“这……”王老实愣住了,“这怎么行?恩公您救了我的命,还给我们吃的,怎么好意思再让你们干活……”
“没事。”江野摆摆手,“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他扭头冲那边喊:“猴三!”
猴三正抱着一捆柴火往这边走,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大当……大哥,什么事?”
江野指了指那些破房子:“带几个人,帮村里把那些塌了的房子收拾收拾。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就把破烂清走,别戳在那儿碍眼。”
猴三愣了一下:“啊?咱们……”
“咱们什么咱们?”江野瞪他一眼,“快去。”
猴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把柴火往地上一扔,招呼了几个人就去了。
江野又看向王老实:“大爷,你们村里还有多少人?都叫出来,我看看。”
王老实赶紧把人都喊了出来。
一圈数下来,加上王老实自己,一共十六口。最大的八十多,最小的就是刚才那个小孩——狗蛋,八岁。中间还有几个五六十的老太太,一个比一个瘦。
江野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他冲那几个女人招招手:“你们几个,去帮村里人做饭。把咱们带的粮食分一点出来,今天吃顿好的。”
那几个女人应了一声,跟着村里人去了。
江野重新坐回石头上,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看着村里忙活起来。
猴三那边干得热火朝天。
虽然这些人个个带伤,但干起活来还算利落。搬石头的搬石头,抬木头的抬木头,塌了两年没人动的破房子,一炷香的工夫就被清出了个大概。
江野正看着,脑子里突然响起那个声音。
【功德+15】
他愣了一下。
这就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几声。
【功德+10】
【功德+8】
【功德+12】
……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跟放鞭炮似的。
江野眼睛都亮了。
他赶紧在心里问了一句:多少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报出一个数字:三百二十六。
江野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
三百多?
他就让兄弟们帮忙收拾了几间破房子,就三百多?
这也太容易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
这才刚开始呢。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忙活的人,又看了看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修房子就给功德,那要是帮他们干点别的呢?
比如……
“大爷。”他冲王老实招招手。
王老实小跑过来:“恩公,什么事?”
江野指了指村口那口井:“那井还能用吗?”
王老实苦着脸摇头:“早干了。去年闹旱,井里就见底了。现在吃水得去山下挑,来回小半个时辰。”
江野点点头:“那行,明天让我兄弟去帮你们挑水。”
王老实眼眶又红了:“恩公,您这……您这是……”
“别别别。”江野赶紧摆手,“大爷您别哭,我就随便帮帮忙。”
王老实抹了把眼睛,说不出话来。
江野又往村里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爷,你们这村里,有学堂吗?”
王老实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办学堂。”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看了看远处那个叫狗蛋的小孩,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几个孩子,都没念过书?”
“念什么书哟。”王老实叹气,“能活着就不错了。”
江野没再说话。
他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脑子里那提示音还在时不时响一声。
【功德+5】
【功德+3】
【功德+7】
……
三百五了。
江野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扭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忙活的兄弟们,又看了看那几个蹲在地上的孩子,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狗蛋!”
小孩抬起头,往这边看。
江野冲他招招手:“过来。”
狗蛋跑过来,仰着脸看他:“叔,什么事?”
江野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吃吗?”
狗蛋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江野把糖扔给他,笑了笑:“去,把你们村那几个小孩都叫过来。”
狗蛋接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脑子里那个数字。
三百六十七。
他往后一仰,靠在石头上,眯起眼睛。
这功德,赚得可真轻松。
可惜就是还不够,他只感觉身体轻了些,远远没有恢复修为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