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江野一反常态,只是老老实实待在惊羽宗休息区闭关调整状态,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工程,他觉得自己态度也要端正一点。
直到这天,江野耳边响起山主的声音,让他去山后农舍。
江野起身拍了拍脸,舒展一下身体,振臂高呼:“go!出发!”
然后他指尖灵光一点,在地上留寥寥几字:“老板催工,出门搬砖,归期不定,勿念。”
做完这事,他晃晃悠悠推门出去,像饭后遛弯似的,背着手,一步三晃地朝山后那片看似普通的农舍区域溜达过去。
沿途遇见相熟的弟子打招呼,他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点头致意,甚至点评两句对方新换的法器配色,全然不似要去干什么大事的模样。
农舍小院依旧安静,篱笆边的野菊开得正好。
山主还是那副老农打扮,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那杆看不出材质的旧烟枪,烟雾缭绕,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来了?”山主掀了掀眼皮,声音含糊。
“来了来了,老板召唤,敢不快点?”江野凑过去,也蹲了下来,毫无形象可言,“您老这烟,劲儿够冲啊,啥牌子?回头给我也整点,闭关提神醒脑必备。”
山主没理他这茬,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道:“精气神养得不错,看来塔灵那老小子没糊弄事。”
“那必须的!”江野一拍胸脯,“咱这资质,这悟性,稍微那么一点拨,那就是……”
他自吹自擂的话还没说完,山主那只枯瘦的手就拍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江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小子......这事,辛苦你了。”
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有点不适应,挠了挠头,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咳,山主您这话说的,拿人好处……”
“与人为善,挺好。”山主打断他,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浓雾,“准备好了?”
“时刻准备着……”江野习惯性接梗,话没说完,就觉得周遭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了一下,然后一拧!
眼前光影瞬间模糊、拉长、旋转,农舍、篱笆、野菊……所有景象都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向后飞逝。
没有破空声,没有失重感,只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挪移。
等江野脚下一实,重新看清眼前景物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正站在一座孤峰之巅,四野云海翻腾,罡风烈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不远处,或站或坐,影影绰绰竟有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并未刻意展露威压,但他们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的道韵,与天地隐隐相合又超然其上的气息,就让江野感觉像是凡人骤然被扔进了深海,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压力让他呼吸骤然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大乘!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
江野头皮微微发麻,心里疯狂吐槽:“我去……山主您老人家当年要是用这阵容去刷妖族,那金翅大鹏哪有蹦跶的余地啊?!”
就在他勉强稳住心神,眼珠子艰难转动,试图看清些轮廓时,那些身影察觉到了山主的到来。
原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的大乘修士们,纷纷起身,朝着山主这边颔首致意。
态度算不上多么恭敬,但那份自然而然的重视与平等相待,已然说明了山主在他们之中的地位。
“山主来了。”
“就等您了。”
“此番,有劳。”
招呼声简单,却带着分量。
山主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依旧叼着烟枪,领着江野——更像是用一道气机裹着他——朝前走去。
江野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缩在山主身后半步,眼睛却不安分地到处乱瞟。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左侧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
那里盘坐着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身影,面容清癯,气质内敛,周身没有太多炫目的异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身下的山石融为一体。
若非江野对他实在太过熟悉,几乎要忽略过去。
元羽师叔?!
江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知道元羽师叔是猛的,宗门内也一直都有传言,元羽师叔的实力在宗门前十,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
按照塔灵的说法,青霄剑圣都不够格来这,那元羽师叔的实力肯定在青霄之上。
我惊羽宗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元羽似乎感应到江野那灼热的、充满“八卦”与“震惊”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依旧是他熟悉的、带着点古板与疏离的味道,但在此情此景下,却让江野莫名感到一阵高深莫测。
元羽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江野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咂舌不已:“平时真是小看您老了……闷骚是真闷骚,强也是真的强啊!被传言前十的元羽师叔都强到这份上了,惊羽宗里会不会还藏着一些闭死关的老怪物啊.....”
他正胡思乱想,山主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崖边站定。
这里显然是核心区域之一,附近几位大乘的气息尤为磅礴,其中一位周身环绕着细碎星芒的老者看向山主,目光随即落在江野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墨老,这位小友便是你所说的……关键之人?”星芒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
山主“嗯”了一声,拿下烟枪,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江野,惊羽宗弟子。别看他吊儿郎当,正事还行。”
江野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压力山大,但他别的本事不说,适应能力是真的强。
在脸上挤出个自认为得体实则有点僵的笑容,冲着几位大佬抱了抱拳:“晚辈江野,见过诸位前辈。那个……能力有限,水平一般,等会儿要是哪里做得不到位,大家多担待,多指点,我学习能力还行……”
他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内容更是“谦虚”得有点离谱,几位大乘眼中都掠过一丝莞尔。
那星芒老者哈哈一笑:“山主的眼光,我等自是信得过。小友不必紧张,稍后依计行事便可。”
另一位笼罩在淡淡水汽中的女修也柔声道:“此番非比寻常,小友肯担此任,已是难得。”
江野连连点头,心里却想:我这是“肯”吗?我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啊!
山主没再多说,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翻涌的云海某处,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其余大乘也安静下来,各自调整气息,一股肃穆而浩瀚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