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晨满脸焦急。
凤舞是无名的三仆之一,为无名尽心尽力,当年若不是杨兴改变命运,凤舞甚至可能为无名奔走劳累而死。
若得知养子被无名派步惊云杀掉,该多么崩溃?
唯独步惊云,目光闪动,没有半点急切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名,等他解释。
无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在剑界之中,看到了一场关乎未来的灾难。”
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龙儿,便是其中的劫难之一。”
“剑界开启,他已入魔,当然,若是他没有去剑宗旧地,那就最好。”
“那证明我看到的是错的。”
他看着步惊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歉疚。
“惊云,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
步惊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师父。”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我这就去。”
语罢,步惊云转身,大步向竹林外走去。
聂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无名转向聂风,道:“我伤势不轻,聂风,你留在中华阁,保护好第二姑娘和楚楚姑娘。”
聂风点头。
“剑晨,”无名最后道,“你快些去凤凰山吧。”
剑晨无奈又着急,只得点点头,抓紧向凤凰山赶去。
五日后,凤凰山。
剑晨策马来到山脚,将马拴在树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他的腿上还有伤,走路微微有些跛,但他不敢耽搁。
推开院门时,杨兴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悠然地看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
“杨兄!”
剑晨快步上前。
杨兴放下书,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因为剑岳,是吗?”
剑晨一愣,随即苦笑。
“杨兄,你都知道了!”
杨兴点点头。
“剑岳从剑界离开,我就察觉到了。”
“只是现在看来他不太想过安稳日子。”
剑晨连忙将紫竹林中的事说了一遍,剑岳如何与无名激战,如何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如何施展万剑归宗击退四人,最后扬长而去。
杨兴听完,神色不变,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狂森,皇影。”他唤道。
皇影与狂森走过来。
“你们二人去对付此人。”杨兴淡淡道。
皇影眼中闪过战意。
他在凤凰山隐居多年,每日与杨兴过招,刀法早已臻至化境,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剑岳这样的对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磨刀石。
“剑岳的剑道固然厉害,但他被困剑界百年,遗忘诸多过往。”
“他的根基剑道,乃是元天剑诀。”
“那是可以与万剑归宗媲美的绝世剑法。”
“当年他以元天剑诀,和剑宗剑悟交换了万剑归宗,故此他的万剑归宗也极为厉害。”
“再加上他进入剑界之后,通晓天下剑招,在剑道上已经走出极远的道路。”
他看着皇影,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皇影,你的刀法已经步入瓶颈。”
“此人,会是你突破的好机会。”
皇影抱拳,沉声道:“是。”
杨兴又看向狂森。
“狂森,你以五雷化极手为皇影助战。”
“且以你的心感之力,更能感知到剑岳的下落。”
狂森挠了挠头,憨声道:“先生放心,俺一定帮皇影找到那人。”
杨兴点头。
“你们从凤凰山出发,一路往巴蜀以西的大足石刻为目的地,一定能够找到剑岳。”
皇影和狂森躬身应下,旋即告辞下山。
剑晨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
杨兄安排得如此周到,剑岳之事应该能解决了。
而且剑岳竟然是与剑宗祖师交换的万剑归宗,怪不得失传的万剑归宗在剑界没有剑意,剑岳也会。
“杨兄!”
“还有一件事……”
剑晨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寻求杨兴的帮助。
杨兴看着他。
剑晨深吸一口气,将无名让步惊云前往剑宗旧地阻止龙儿、甚至击杀龙儿的事说了一遍。
“杨兄,龙儿毕竟是凤舞和龙袖的养子。”
“凤舞为师父尽心尽力,若得知养子被师父派步惊云杀掉,该多么崩溃……”
他满脸焦急,绝不能让凤舞怨恨师父。
杨兴抬手,止住他的话。
“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幽若。
“幽若,我们走一趟。”
幽若微微颔首。
“好。”
剑晨一怔。
杨兴看着他,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无名,不必有那么大的压力。”
“只要有人存在,只要人心贪欲不止,劫难就不可能消失。”
“他难不成还想这世间永无劫难?”
剑晨愣了片刻,随即深深一揖。
“多谢杨兄!”
有了杨兴的承诺,龙儿必然不会有事。
剑晨告辞,快步向山下走去。
杨兴负手而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中。
“走吧。”
下一刻,他和幽若的身影,消失在凤凰山顶。
剑宗旧地,极北雪山深处。
这里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如同天地间最冷酷的囚笼。
连绵的雪山层叠起伏,山脊如刀锋般锐利,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雪峰顶上,云层中偶尔有电光闪烁,却听不到雷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风雪吞噬了。
气温低得骇人。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地面上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鸟兽的足迹,没有虫蚁的巢穴。
只有雪,无边无际的雪,和被雪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
剑宗的旧址就在群山环抱之中。
巨大的冰壁横亘在山谷入口,厚达数丈,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见冰壁后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向那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剑道圣地。
冰壁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多年前有人试图破冰进入时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新的冰层覆盖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步惊云站在冰壁前,按剑而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剑柄上,一层又一层,将他塑成一尊雪白的雕像。
他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白雾,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如同两柄藏在鞘中的剑,冷冽而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