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话音刚落,徐子陵恍然。
“你的意思是,瑜姨是为了不被阴葵派逼问出秘密,自己用了这门武功?”
“极有可能。”
跋锋寒语气沉重。
“我曾问她,若用了此法,该如何唤醒。”
“她说唯有傅采林大师亲自出手,以奕剑术的独门心法,才能解开龟息之锁。”
堂内一时寂静。
烛火跳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徐子陵看向跋锋寒,见他神色复杂,心中已然明白。
跋锋寒矢志攀登武道巅峰,眼下正是关键时期,既要准备与曲傲的决战,又要继续磨砺自身,实在无法分心护送傅君瑜远赴高句丽。
“等小仲取得杨公宝藏,我便护送瑜姨前往高句丽,求见傅采林大师。”
徐子陵目光坚定,神色肃然。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寇仲也道:“算我一个!”
杨兴眉头微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这龟息之法,究竟有没有时限?”
“若是过了某个期限,是否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此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却也点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龟息归元,听着玄妙,但既是“假死”,就必然有风险。
万一这法门真有期限,而他们又不知具体时日,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再度沉默。
跋锋寒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何尝不想护送傅君瑜?
但高句丽万里之遥,一来一回至少数月,甚至可能一年半载。
而他的武道之路,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和氏璧改造后的身体需要时间巩固,与曲傲的决战迫在眉睫,之后还要挑战毕玄……
若此时离去,便是前功尽弃。
可若不送,傅君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一生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宋师道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你们不用担心了,我即刻启程,护送傅君瑜前往高句丽,求见傅采林大师。”
众人愕然看向他。
宋师道走到床前,俯身凝视傅君瑜的面容。
从那张与傅君婥七分相似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永远留在记忆中的女子。
清冷、骄傲、倔强,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如春水般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为傅君瑜理了理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是我能够为君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宋师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释然的笑容。
“她生前最牵挂的,除了你们两个小子,应该便是这个妹妹和傅采林大师。”
“如今她已不在,这份牵挂,就由我来替她完成吧。”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看着宋师道,眼中皆露出敬佩之色。
宋师道是什么身份?
岭南宋阀的二公子,宋缺的儿子,未来的阀主继承人。
他本可以留在岭南,享受荣华富贵,坐拥权势地位,静待时机逐鹿天下。
可他却甘愿放下这一切,万里迢迢护送一个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高丽女子,前往那个远在辽东的陌生国度。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这份洒脱,岂是常人能有?
跋锋寒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与宋师道相比,自己为了武道前途而犹豫不决,实在显得有些自私了。
杨兴沉默片刻,沉声道:“宋兄当真决定了?此去高句丽,万里之遥,路上不知有多少艰险,且宋阀那边,怕是未必会同意你这样做。”
宋师道直起身,负手而立。
烛光映照下,他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那是思念与伤痛留下的痕迹。
“我对那些俗务,本就没有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争霸天下,逐鹿中原,是家父的志向,是小仲的抱负,却非我所愿。”
“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愿……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的傅君瑜,眼中温柔无限。
“君婥走了,我未能护她周全。”
“如今她的妹妹有难,我若再袖手旁观,此生便真的无法安心了。”
“你们放心,我宋师道虽不才,却也有一身武功,定会将傅君瑜平安送到高句丽。”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重如千钧。
寇仲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重重拍了拍宋师道的肩膀:“宋大哥,此恩此情,寇仲永世不忘!”
徐子陵也躬身行礼:“多谢宋大哥。”
跋锋寒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杨兴看着宋师道,忽然想起原剧情中,这位宋阀公子对傅君婥那份深沉而无望的爱。
如今虽时空变换,人物命运不同,但那份情义,似乎从未改变。
寇仲立刻道:“我去准备马车和干粮!”
不多时,寇仲便已将马车带回宅子。
车厢内铺了厚厚软垫,四壁衬着棉絮,以防颠簸。
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傅君瑜放在车厢内。
宋师道站在车旁,看着那张与傅君婥相似的脸庞,眼神温柔而坚定。
“宋大哥,这一路千万小心。”
寇仲将一袋干粮和饮水放进车厢。
宋师道正要开口告辞,杨兴忽然沉声道:“且慢。”
众人看向他。
杨兴缓缓开口:“阴葵派,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将傅君瑜带走的。”
寇仲皱眉:“杨大哥的意思是……”
杨兴坚毅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深思。
“若只是因为傅君瑜被夺走,丢了阴葵派的面子,那么碍于我的武力,他们或许会忍下这口气。”
“即便是死了一个闻彩婷,他们也不敢贸然再与我为敌。”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傅君瑜是傅采林的弟子。”
杨兴说到这里声音低沉。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傅采林,天下三大宗师之一,奕剑术独步天下,高句丽武学泰斗。
他的威名,是杀出来的。
三次大隋征伐高句丽之战,死伤无数,傅采林便是在这一次次征战中,用他的剑宣告了自己的强大!
“如果让傅采林知道,阴葵派劫持了他的弟子……”杨兴看向宋师道,“宋兄,你觉得傅采林会怎么做?”
宋师道脸色微变。
徐子陵接话:“必然是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