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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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佥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何明风啊何明风,你在滦州斗赢了那些人,可这里是幽云,不是滦州。

  这些军户的命,你保得住一时,保得住一世吗?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

  三天后,怀安县的案卷送到了。

  孙知县亲自来的,见了王佥事,点头哈腰地说了半天话。

  大意是:那烧房子的事,确实报了案,也去看了,但没抓着人,就不了了之了。

  王佥事翻着案卷,脸色越来越难看。

  案卷里记得很清楚:五月二十二夜,刘大壮家柴房被人纵火,刘大壮之母受惊病倒。

  县衙接报后派人查看,确认为人为纵火,但因无目击证人,无从追查。

  就这么几句话,什么都没写着。

  可就是这么几句话,堵死了王佥事的一条路。

  他本来想把烧房子的事栽到军户自己头上,说他们是“自导自演、诬陷马彪”。

  可有了县衙的案卷,他再这么说,就是睁眼说瞎话。

  王佥事把案卷往桌上一摔,对县太爷道:“行了,你回去吧。”

  孙知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书吏又进来,低声道:“大人,那件事查到了。”

  王佥事精神一振:“说。”

  书吏道:“那些军户那夜住的地方,是城西一个废弃的院子。”

  “那院子原是个车马店,荒了好几年了,最近忽然有人打扫过。”

  “小的打听了一下,打扫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像是学政司的人。”

  王佥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何明风。证人藏起来,再亲自送来,让我无话可说。这手玩得漂亮。”

  书吏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王佥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槐花开得正盛,香气一阵阵飘进来。可他觉得那香气里,带着刺。

  “不急,”他说,“案子才刚开始。一个月时间,还长着呢。”

  ……

  消息传到学政司的时候,何明风正在看顾昭新送来的策论。

  钱谷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王佥事调了怀安县的案卷,没挑出毛病。

  王佥事让人查那个废弃的院子,查到了是咱们的人打扫的,但没证据,只能咽下去。

  何明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钱谷道:“大人,王佥事这回吃了暗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月时间,他还能出招。”

  何明风放下策论,抬起头。

  “我知道,”何明风道,“所以他出什么招,咱们接什么招。”

  “只要那些军户还活着,只要他们不改口,这个案子,他就捂不住。”

  钱谷道:“可王佥事若是一直拖着呢?拖到一个月期满,报一个‘案情复杂、仍需查证’,都察院还能把他怎么着?”

  何明风笑了一下。

  “他不会拖的,”他说,“因为我不会让他拖。”

  钱谷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何明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钱谷。

  钱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文书。

  是张龙和赵虎这段时间跟踪王佥事,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的一份详细记录。

  “这是……?”

  钱谷顿时有些疑惑。

  何明风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听到什么紧要的事儿,但王佥事不知道。”

  “只要他敢拖,我就让他夜夜难安寝。”

  钱谷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是……要诈王佥事不?”

  何明风点了点头,把策论拿起来,继续看。

  “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去,”何明风慢悠悠道,“王佥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算账。”

  ……

  王佥事确实在算账。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何明风这个人从头到脚想了一遍。

  滦州任上,他听说过何明风的事。

  剿匪、清丈、办织霞坊,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温和,可哪一件不是把当地的土财主得罪光了?

  可结果呢?那些人倒的倒、跑的跑,何明风升了官,还拿了万民伞。

  这是个硬茬子。

  可硬茬子又怎样?

  这里是幽云,不是滦州。

  他自己朝中可是有人撑腰。

  谁怕谁?

  王佥事想通后,刚准备躺下休息,就听到门外管家来报。

  “大人,何大人那边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紧要事情,让大人务必看看。”

  王佥事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抬头看看天色。

  已经很晚了,何明风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

  “拿来吧。”

  王佥事披上衣服起身,管家赶紧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送上一封书信。

  王佥事打开,随手翻了翻。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顿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五月二十,学政司张龙、赵虎巡查城东街巷,偶遇瑞文阁二掌柜刘贵与永丰号周永于三友居饮茶,记。”

  五月二十。

  三友居。

  刘贵和周永。

  那是他跟瑞文阁的人最后一次见面,不,他没有亲自去,是他的管家去的。

  可张龙赵虎怎么会知道?

  他们看见的是刘贵和周永,不是他的人。

  可这份文书为什么要记这一笔?

  为什么要专门送到他手上?

  王佥事往后翻。

  “五月二十二,学政司张龙、赵虎巡查城东榆树街,见按察使司管家王某出入永丰号,记。”

  榆树街。

  永丰号。

  他的管家。

  王佥事的手开始发抖。

  再往后翻。

  “五月二十四,学政司张龙、赵虎巡查城北,见瑞文阁二掌柜刘贵于城北庄子附近逗留,记。”

  城北庄子。

  王佥事把文书合上,深吸一口气。

  这份文书里,没有一句指控,没有一个字说他王佥事做了什么。

  只是“记”,只是“见”,只是平铺直叙的行踪记录。

  可正是这种平铺直叙,让他毛骨悚然。

  何明风的人在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是盯着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

  何明风知道多少?

  他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那些银子的数目吗?

  他知道那几封书信吗?

  他知道……

  王佥事不敢往下想了。

  何明风把这些记下来,却不捅出去,只送给他看。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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