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去阴气屏障,唤来服务员买单结账,万分心痛地支付了有生以来最贵的一顿饭钱,黑百的心都在滴血。
一口气付了大几万的饭钱,服务员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眼前这四个打扮古怪的家伙就算是暴发户,那也是有钱的暴发户,需得好生对待才是。
乘坐电梯一路下到二楼,在扶梯后方,有一处罕为人知的茶吧,正是江城老一辈的创业家们最喜欢喝茶聊天的地方。
当然,真正要聊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江城的地方大佬,大都会选在江城大厦顶楼,某个了不得的包间内。
某种程度上,那个包间,就是属于江城的太平山俱乐部,而位于二楼的茶吧,则是劣化版。
如若没什么大事,像曾经的汤国祥、汪云之流,闲来无事,也会在茶吧里喝喝茶,看看报,时不时还能遇上一二老友,闲来畅聊一番,何其快哉。
茶吧藏得算不得太过隐蔽,当然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直接入场,茶吧消费的金额也不算低,多多少少能算是一种变相的门槛。
在望江亭服务员的一路悉心引导下,四人也来到了茶吧,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一壶茶只得两个杯子,不可再添,四人来此,起码需点上两壶茶。
其实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一壶茶的价格也并不算太贵,两百不到一壶茶,足可坐上好久好久,比起楼上独立包厢的这个厅、那个亭要便宜太多太多。
然则在二三十年前,那个物资还相对贫乏,一切都没有现今这么发达的年代,江城大厦的茶吧就是这个价格。
几十年如一日的价格,一分不加,一分不减,放当年那是黑心,搁现在则是良心。
一壶伯爵,一壶茉莉,黑百倒不不似刚刚楼上付钱的时候那般心疼,反倒好受了许多。
自个儿的囊中羞涩不假,黑百可当真是接触过许许多多的顶尖大佬,与其中个别相比,荣祥集团、大德置业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活”在世上够久,的确有够久的好处。
茶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空的位置还是挺多的,算上黑百一行人的这一桌,也不过两三桌而已,足见冷清。
时移世易,从好几年前,这些传统的茶吧、茶楼已有些不再盛行,反倒被更亲民、受众面更广的奶茶店、咖啡店取代。
还愿意来茶吧的,除了某些地区的地方习俗外,大多也都是一些老古董了。
“黑百先生,我们来这儿喝茶消遣,是有什么别的用意么?”
年轻人喝茉莉,清香扑鼻;年长者品伯爵,回味悠长。
两小只对于报纸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上面那些豆腐块,无论是时政也好,商业也罢,亦或是广告宣传,都离他们的生活有些遥远,现在如此,以后估摸着也是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地从书架上拿起杂志,不过涉猎各有不同。
云生拿的是西方诸国的旅游介绍,图文并茂地记载了各地的名胜古迹,制作得相当精良。
华子群取来的则是最新一期的汽车周刊,详细罗列了不少名贵豪车,看得他津津有味,大点其头。
倒是黑百与魏安生,一人手中一份报纸,除了形象气质有些不搭之外,活脱脱像两位垂垂老矣的老大爷。
“嘘,要是没话找话的话,不如就让生活慢下来,静静品尝,静静欣赏着世界。”
“你们俩,还有你也是,老魏,你们的生活,早就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又被各式各样的欲念推动着强行往前走。”
“适当的时候,也该试着静下来,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体会一下别样的乐趣。”
话说得是轻巧无比,黑百的此举,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两小只的阅历不足,还迷迷糊糊,不太明白,只是碍于黑百的吩咐,这才乖乖照做。
魏安生心里隐隐触动,大抵理解了黑百的意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将所有念想全都抛到脑后,沉下心来,将注意力都真正放在面前的报纸与茶上。
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法力,忘了自己的过往,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只有眼前的报纸,与一杯香气醇厚的伯爵红茶而已。
“来之前都说了,难得放纵一回。”
“今天就最后好好享受一番都市的生活,回去之后收拾行李,明天各回各家。”
并不是一定要纵情声色,才能算是放纵,对于黑百来说,能够得享一息安宁,无争无扰,同样是求之不得的美好。
听闻明日即将离开酒吧,回归宗门,两小只的心思又微微触动,流连于舍与不舍之内,徘徊在欢欣与难过之间。
四人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无多话,时间也在悄无声息之中,度过得飞快。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茶吧里的人来来往往,去去留留,比四人初到的时候,要多上一两桌,总体来说还是冷冷清清,几无人气。
就在此时,门口的一阵由远及近的吵闹声,率先将黑百的意识从魂游天外拉回到现实。
身旁的三人还未惊醒,黑百微微颔首,把手向前一伸,白手套轻盈地搭在圆形的茶几上。
三缕阴气蔓延至三人的身上,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又无色无相的屏障,将一切聒噪都隔绝在外。
难得的放纵,亦是一种别样的修行,黑百可不希望他们的状态被无谓之人给打断。
“沈董,看样子今天茶吧人不少,要不我们去楼上,也清净一些,如何?”
声音当中带着一丝丝的谄媚,似乎颇有讨好的味道。
“楼上就不去了,气闷得很,还聊不出多少东西,不如在楼下,喝喝茶,看看报,多自在?”
回应他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只要是明眼人,都能觉察得出。
“两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从风衣内衬掏出一串长长的怀表,打开表盖,借用那小巧玲珑的镜子向后看去,果不其然,还真让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路讨好献媚之人,赫然便是江城四大地产商盛翔置地的三把手,总经理章文,五十出头的年纪,已是头发有些花白。
盛翔置地虽然位列江城四大地产商之末,可规模着实不小,起码比起赵松夫的创生印染,还要大上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