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寡言的痴情种向来是跟在小柒爷身后的,哪怕是要在外挂的空调机箱上蹲小半个冬夜,他也要跟着,今天倒是没一起来。
“开爷,”
柒陆叁脸腮上笑出了褶子,“他为嘛跟着我啊?”
“他跟我动手回回干脆利索,我躲都来不及。
上学那会儿,打篮球完虐我,小姑娘都看他去了,我心里阴影面积铺开了得有半个球场那么大!
现在?现在没处打球了……”
柒陆叁说起过去的事,视线垂下一些,“……我有那么好?叫他喜欢了十几年不敢跟我张一次口?”
月不开没说话,这样的事他见过太多了。
柒陆叁声音里有了哭腔,却仍在笑,“开爷,您还不知道吧,他死了。”
无人知晓在清理全城化猫那夜,玄管局内部付出了怎样的惨痛代价——这个平行的小世界里,鬼董茶屋没有那顿貌似安宁的饺子宴,没有阴沨充当吸引化猫的饵,也没有月不开镇住那些从深海寒冰地狱负十九层逸散的黑雾。
玄管局抛给柒陆叁和刑巴的橄榄枝,是早就做好了让刑巴充当那吸引化猫的诱饵——
他本就是托落河右岸失落的萨满,他曾与大山深处的魃对视,对那山峰之下镇压的黑雾有天然的吸引力。
除了刑巴之外,局中还有很多和他能力相似的人甘愿承担这份重任。
山有势,水无形,一座座山峰是天人舆图上的阵眼,如同针灸插入大地的穴位中,镇守魂灵;而水无常形,因势而为,神州气机依靠此道流转,福泽绵延千万里。
这些来自神州各地的人们,恰似“山有势”
的阵眼、穴中——既是镇压黑雾的绝窍,又是整场布局中最薄弱的地方。
刑巴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死在柒陆叁背上。
在全城化猫丧尸般的撕咬进攻中,说到底,还是用一条薄命护着他的小柒爷。
眼被抓瞎了,无妨,脖颈被咬开……
也无妨。
都无妨。
柒陆叁把人背起来,他说要走出去,走到天亮的那刻。
温热的血顺着柒陆叁的脖子往下淌,仿佛流血的不是背上那个重伤的人,而是他自己。
柒陆叁知道,那血,越来越凉了……
那一夜他不停的说话,没有回应的自言自语,他不指望背上那人回答他什么。
刑巴本就是个寡言的人,他擅长听,小柒爷说什么、说多少,他都在听。
闻君万语,心有千意,不敢言一分一厘。
柒陆叁也不知道刑巴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只是背着人,聒噪不停,从上学那时,讲到国防生的训练,再讲到柒宝斋里每一个不值钱的老物件;
讲少年时与他相遇,阔别多年,一朝相逢,却迎来一通皮痛肉不痛的放水鞭子;
讲与他并肩同行的每时每刻,心里的畏惧与亲切。
讲到他嗓音哑得不行,喉咙渗血,可柒陆叁偏闭不上嘴,偏要讲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的那个人在听。
他在听。
柒陆叁对月不开说:“开爷,我们柒家的事儿您都知道,是吧?什么背景、什么营生、什么代号763,我家老爷子干什么事,我家祖宗几辈人干什么事儿,您门儿清,是吧……”
他不是在问,月不开也没有回答。
柒家与玄管局的事情,月不开确实是了解的,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您知道、陈三爷知道,就连兆家那姐们儿什么也知道,我们分明是一辈的,凭么她什么都知道,您几位一个个瞒我像瞒傻子似的,照这样瞒下去我可就真傻了!
不扛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