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铜钱剑……还能御剑!”
他眼神一锐,扬手抛剑:
“听令!断她一臂!”
铜钱剑化作银虹,撕裂空气,直刺女尸右肩!
“吼——!!”
女尸瞳孔骤缩,发出濒死般的惨叫,浑身暴起黑气,拼尽全力扑向剑锋!
铛!!
爪剑相撞,金铁交迸,余波震得四周落叶翻飞。
她被震得连退三步,脚踝陷进土里,指甲寸寸崩裂。
“成了!”李慕眼睛一亮。
没想到,真能伤她!
“再攻!再攻!”他厉声催动。
“该死!该死啊——”
女尸彻底乱了阵脚,左闪右避,狼狈翻滚,哪还有半分凶威。
而李慕越战越狠,气息反而愈发沉稳。
“杀!”他低吼一声,提剑再上,剑影如雨,不留半分喘息。
女尸步步败退,招架乏力,眼中凶光暴涨,猛地盯向四宇道长——想撕了他泄愤。
可四宇道长就站在那儿,衣袂不动,目光如刀,任她扑杀千百次,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吼——!”
“小道士,今日你插翅难飞!”女尸厉声咆哮,瞳孔泛起幽绿血光,喉间滚动着腐肉撕裂般的低吼。
李慕抿紧嘴唇,手中桃木剑寒光连闪,一招接一招劈向她颈项、心口、腰眼——快、狠、准,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此时哪还容得犹豫?不是她死,就是他亡。拖得越久,阴气越盛,活路越窄。
“轰隆——!”
女尸骤然暴起,双臂暴涨三尺,裹着黑风横扫而来!
“咔嚓!”
肋骨应声而断,剧痛如刀剜肺腑。
李慕整个人砸进青砖地缝,咳出一口带碎骨的鲜血。
不等他撑身,一只冰冷铁爪已掐住他咽喉,硬生生将他提离地面,双脚悬空蹬踹。
“不是想吞我炼魄么?来啊,张嘴——我送你个饱!”李慕咳着血,却笑得森然。
他毫无惧色。
“嗷——!!”
女尸浑身一僵,眼珠猛缩,似被无形利刃刺中命门,转身便要遁入地底。
“拦住它!”四宇道长舌绽春雷。
“包在我身上!”
李慕手腕一抖,袖中铜钱破空而出,叮当乱响,如雨点般钉向女尸周身。
铛!铛!铛!
铜钱撞上尸躯,竟迸出金铁交鸣之声——不是血肉之躯,倒似铜浇铁铸的邪傀。
非但没伤其根本,反激得她周身怨气翻涌如沸,黑雾滚滚蒸腾。
“好宝贝!真真是养魂至宝!”
女尸喉头滚动,涎水滴落,眼中贪欲炽烈如火,“道士的法器,个个都是大补之物……吃了你,我便能破棺成煞!”
她舌尖一卷,舔过尖牙,腥臭扑面,獠牙已抵上李慕耳垂。
“道长——救我!”
远处传来稚嫩哭喊,是李思怡。
“别理她!这是古墓,又不是闺房绣楼,她自个儿保命绰有余裕。”四宇道长眉峰紧锁,声音冷硬如铁。
此刻女尸全副心神皆系于李慕一人,对那哭声充耳不闻。
血口一张,直噬咽喉!
“找死!”李慕怒目圆睁,右拳挟风而出——
“砰!”
鼻梁塌陷,颧骨错位,整颗脑袋歪向肩胛,当场昏死过去。
“解决了!”李慕抹了把额上冷汗,手臂微微发颤。
方才那几息,几乎榨干了他所有气力。
幸而铜钱剑是正经茅山镇物,若换成寻常法器,怕早被她撕成两截。
“哈哈哈!小道士,干得漂亮!竟把她活活打晕了!”四宇道长抚掌大笑。
笑声未落,他忽地顿住,面色陡变。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正从墓道深处无声漫来,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
“糟了!”四宇道长瞳孔骤缩,一把拽起李慕。
“跑!”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怎么?”李慕一怔。
“忘了这是谁的陵寝?”四宇道长狠狠瞪他一眼。
李慕心头一震,豁然醒悟。
“可……铜钱剑全不见了!”他急道。
“我说了——不必管它!”道长斩钉截铁。
李慕浑身一凛,瞬间明白:
四宇要的从来不是他活命,而是那套铜钱剑!
他不再多言,拔腿便跟。
两人撒开脚丫子狂奔,风在耳边撕扯咆哮,仿佛一脚踏进千年前的幽冥古道。
“嗖——!”
四宇道长身影猝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射向侧壁,肩头一撞——
“哗啦!”
砖石崩裂,尘雾炸开,他整个人撞进隔壁墓室。
李慕却被惯性甩偏,跌进另一处暗室。
满地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满四壁。粗略一数,不下三百具。
“道长!”
他脊背发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四周骸骨齐刷刷转头,空洞眼窝里燃起两簇猩红鬼火,齐齐锁住他。
“吼——!!”
震耳咆哮炸响,枯爪挥舞,白骨如潮水般扑来!
“嗤啦!”
一道乌沉铁链破空缠来,勒紧脖颈,绞力凶悍——李慕眼前发黑,喉骨咯咯作响,几欲断绝。
他拼命挣扎,铁链却越收越紧,冰冷刺骨。
“该死!”
“道长……”
他嘶哑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四宇道长早已杳无踪迹。
唯剩他一人,赤手空拳,独对群尸。
刹那间,他衣袍鼓荡,周身浮起一道道赤金符纹,灼灼生辉。
这些僵尸虽凶戾,终究只剩残骨,关节朽烂,行动滞涩;更见尸身浸透陈年污血,阳气一触即溃。
他身上贴的阳符,正是它们的克星。
尸群刚一近身,便如雪遇沸汤,纷纷踉跄后退,焦臭弥漫。
“道长在哪?!”
他一边挥拳格挡,一边疾步穿行。
墓室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可这对李慕而言,形同白昼——闭眼,也能看清每根指骨的裂痕。
这里死气浓稠得能拧出水来。
这些骸骨生前,或是屠村恶霸,或是贪官酷吏,杀孽深重,怨气盘结三载不散,才化作这般不死不活的僵物。
更可怕的是那些游荡的冤魂——
三年未散的执念,比尸更毒,比鬼更厉。
“道长——!”
“您在哪儿?!”
他声音撞上石壁,来回折返,空洞回响,在这死寂之地听着格外瘆人。
“吼——!!”
尸群再次暴起,龇牙咧嘴,爪影如林,铺天盖地压来。
“嗡——!”
李慕咬破指尖,凌空画符,铜钱剑铮然出鞘,雷光炸裂!
“噼啪!”
烈焰腾空,铜钱化作赤色雷火,如鞭抽打,专劈魂体。
“吱——!!!”
冤魂惨嚎刺耳,顷刻焚为飞灰。
此术专克阴魂,百试不爽。
“哐当——!”
一声闷响,一具黑漆棺椁猛然掀盖!
一只通体雪白、眼泛血光的老鼠腾地窜出——
毛色如霜,爪牙似钩,正是李静娴口中那具“白毛尸”。
李慕头皮一炸,汗毛倒竖。
这老鼠尸气之重,竟比女尸还浓三分!
它伏在地上,脊背弓起,血瞳死死盯住李慕,缓缓爬来。
“呜——呃!”
它张口一喷,绿莹莹的尸液如毒箭激射而出。
尸液腐蚀性骇人,泼洒在地砖上,青砖瞬间滋滋作响、鼓起黑泡,腾起刺鼻白烟,活像浓硫酸溅进沸水。
李慕疾步后撤,险险避开飞溅的毒液。
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他心头狂震,万万没想到,这阴森古墓底下竟镇着如此凶戾的怪物。
眼前这只僵尸,比当初那头撕裂山林的狼王更难缠、更瘆人!
其余尸傀早被他斩得七零八落,唯独它,竟从漆黑棺椁中缓缓坐起,仿佛不死不灭。
它眼窝里浮着贪婪而饥渴的狞笑,獠牙外翻,喉间滚动:“嘎嘣!”
一口咬断几个仓皇逃窜的怨魂头颅,嚼也不嚼,直接囫囵吞下。
随即脖颈一拧,血瞳森然锁住李慕——那目光冷得像冰锥扎进骨髓。
眼底赤光翻涌,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分明已逼近化妖之境!
李慕脊背发凉:再拖下去,自己怕是要变成它腹中一顿热食。
实在太瘆人了!
“嗖——”
破空声乍起!四宇道长如鬼魅般闪至僵尸身侧,桃木剑寒光一闪,直劈天灵!
桃木乃至阳之木,专克阴祟。
僵尸本能缩颈后仰,快如残影。
可四宇道长早有准备,双指夹符,贴身暴起,“啪”两声脆响,黄符狠狠摁上它胸口!
“轰——!”
烈焰炸开,火舌卷着黑气喷涌,僵尸惨嚎一声,倒飞出去。
“砰!”重重撞上石碑。
“咔嚓嚓……”
肋骨、脊椎、指节接连崩断,瘫软如泥。
“道长,你……”
李慕愕然怔住。
没料到四宇道长竟瞅准空档,一击重创这头凶物。
“道长,您不怕它了?”李慕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四宇道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怕?这儿的怨气太盛了!就算用茅山秘符,也得掐诀画咒、焚香聚力,哪来工夫跟它磨?”
“那您是不打算帮我了?”李慕双眼圆睁。
“不帮。”四宇道长语气硬得像块铁,“李慕小子,阴魂越聚越多,再耗下去,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这些冤魂,都是被活活害死的啊。我们灭了它们,又算什么?”
李慕眉心紧蹙,长叹一声。
他懂四宇道长的犹豫——这念头压根没骗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