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是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苏醒过来的。
在苏醒前,他感觉自己在无穷的黑暗中飘荡了不知多久,也许飘荡过了漫长的三生三世,也许只有一柄匕首刺入背心的刹那。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谢临川不知道自己是三千世界中的某一个,还是在世界线无数分叉上的某一条。
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最后汇聚成刻骨铭心的记忆,深深烙在脑海深处。
迷雾一层层散开,他的视野逐渐清晰,入目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皇宫,四周震天的喊杀声消散,零星的火光早已被扑灭,李氏残党尽数伏诛,连尸体也被铁甲卫拖走。
随着聂冬的援军抵达皇城,李雪泓被捅了一刀昏死过去,所有的反叛势力土崩瓦解,皇宫再度回到了秦厉的掌控之中。
他竟回来了,回到了前世死在李雪泓匕首下的那一天。
谢临川很快看见不远处半撑在地上的一个人影,那人满头银发胡乱披散,从头发到后背满是血污,手脚腕上早已找不到一块好皮,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双膝更是皮开肉绽。
他视线一凝,这是……秦厉。
残阳血红的余光映照在秦厉低着头的侧脸上,双目暗红,如同走投无路的困兽般,怀抱着一具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一动不动。
谢临川惊诧地看着秦厉怀抱着的人,那不是他的身体吗?
“秦厉!
我在这里!”
他急切地上前想要去抓秦厉的手臂,伸出去却抓了个空——
虚幻透明的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什么也没碰着。
谢临川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只是一具飘浮在半空的灵魂,或者一只孤魂野鬼,不知为何徘徊到了这里。
他触碰不到秦厉,也触碰不到自己逐渐僵冷的身体,只能不断反复穿过。
“秦厉!”
他蹲在秦厉耳边大声喊他,对方也听不见。
只能听他嘴里低哑地喃喃:“你们没有赶上……为什么没有早点来……”
他眼底一片模糊的暗红,双目充血,鼻尖泛红:“早知道你如此恨我,宁可死也要离开我,我当初就不该抢你进宫……”
“秦厉,不是这样的!”
谢临川越发着急,不断地试图去抱住他,双臂却只能徒劳地一次又一次从对方身体穿过去。
秦厉对身边有个灵魂一无所觉,手又蓦地扼住了怀里人的脖子,面容近乎狰狞,嘴边残存着嘲弄的冷笑:“不,我一开始就该杀死你,或者让你杀死我!
就不会走到如今……”
明明一字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他的手却和声音一样的颤抖,根本使不上力。
“谢临川……这是你对我的报复是不是!”
秦厉紧紧攥着拳头,喉咙间喘着粗气:“我不会放过你的……纵使变成鬼,我也会找到你!”
谢临川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缓慢矮身,一只手虚虚拥住他,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他的眼角:“别难过,秦厉。”
虚幻的面庞贴近他的侧脸:“我已经回来找你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远处,聂晋气喘吁吁跑过来:“陛下,李氏余党都清理干净了,太医我也找来了。”
他极力劝说秦厉把谢临川的身体放下,秦厉却死死抱着不愿意松手。
聂晋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你清醒点,谢将军人死不能复生,还有您腿上的伤,赶紧让太医替您医治才是!”
秦厉缓缓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底汹涌的戾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干涸,如同潮水退去后嶙峋的礁石。
他嗓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只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聂晋和谢临川同时一惊,秦厉却抱着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望向即将沉没的残阳皱了皱眉:“让太医过来吧。”
之前疯狂哀恸的低喃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他眨眼又恢复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强大君王。
太医慌忙上前替他处理伤处,秦厉盯着聂晋,冷冷问:“秦咏义那个叛徒呢?”
聂晋肃容垂首:“他假传陛下圣旨,调开了宫内侍卫,还擅自调换了禁军城门守将,派人抓捕了大臣们的家眷,现在已经被聂冬抓住,打断了一条腿,关在牢中等候陛下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