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时间来到了夜里十一点。
何家大宅外的环山公路上,一辆辆黑色轿车、面包车接连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道道眼神里满是嗜血戾气、手持砍刀钢管的身影,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各家社团都清楚,何家大宅虽大,却容不下几百人乱战,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甚至会徒增伤亡。
因此这一次,各家并没有派乌合之众充数,反而不约而同的,派出了社团里最顶尖的精锐。
他们都清楚,这是在洪先生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只有拿出诚意,最大程度展现实力,才能在事后分蛋糕时,拿到更多的好处。
此战,和联胜由长毛和大圈豹带队;三合会则是派出了大山和寇比利。
山鸡和地中海亲自统领三联帮,山鸡手持一把砍刀,脸上带着明显的恼怒;
而地中海则是一脸的不情愿,一双眼睛更是谨慎的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北馆直接派出了北馆五虎:阿庆、宗保、胖达、阿超、潘帅,这五人,皆是北馆最能打的悍将;健合会则是由坏坏和阿镖带队。
山田组派出了草刈朗;最后的东湖帮,更是由仇笑痴亲自压阵。
除此之外,每家社团还都带了整整三十人的亲卫小弟。
十五位港澳台三地赫赫有名的头马,带着二百一十名精锐打手,将环山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显然,这些社团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要屠灭何家满门,拿着人头给洪先生递投名状。
然而,集结完毕后,众人才发现,洪兴和松林帮的人马竟然始终没有出现。
消息很快传回了别墅,坐在棋盘前正与丁瑶对弈的洪先生,眼中瞬间闪过了一道了然。
只是他心里虽思绪翻动,口中却发出了一声轻叹,随手将黑子落在棋盘上,正好堵死了丁瑶整条大龙的活路。
“唉!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连棋都快下不明白了。”洪先生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黑子。
“洪先生您说笑了,您老当益壮,哪里会老了啊?这都把人家的通道给堵得满满的。”
“这蒋天养和周朝先,不过是因为手里握着股份,担心您成事之后清算他们罢了。”
“只是这不正好说明,您的威慑力更胜从前嘛?”丁瑶笑靥如花,脸上的神情满是恰到好处的崇拜。
“呵呵!你这张小嘴倒是够甜,那你呢?就不怕我清算你吗?”
“我可是听说,你的那个男人山鸡,因为吃醋,不顾你的阻拦,亲自去往了何家。”洪先生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了丁瑶,眼神里满是审视。
“一个连吃醋都只会拿刀砍人发泄的莽夫,怎么有资格和洪先生您相提并论呢?”
“至于清算,我就更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洪先生您舍不得。”丁瑶心中一凛,只是脸上却不动声色。
听到丁瑶的话,洪先生并没出声,只是双眼依旧审视的的看着她。
丁瑶见状,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同样抬起头,和洪先生对视了起来。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分钟,洪先生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呵呵,算了,不下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休息了。”他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休息?那何家那边。。。”丁瑶一愣,那边现在可正打仗呢。
“嗯?”洪先生冷冷的看了一眼丁瑶。
“是丁瑶多嘴!”丁瑶连忙低下了头。
“你记住!我的决定你没有资格质疑。”
“丁瑶记下了!我来服侍您沐浴。”丁瑶见状,连忙起身搀扶住了洪先生。
随着她的动作,高开叉的旗袍轻轻摆动,立即露出了里面一大片不着片缕的白加黑。
就在丁瑶这边服侍着洪先生沐浴之时,随着带队的头马们一声令下,七家社团的联军,也浩浩荡荡的向着何家大宅围了过去。
大宅客厅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蓝琼缨不由得露出了焦急之色,下意识的就拿起了电话。
可惜,她一连拨打了好几个报警电话,听筒里都始终只有忙音,根本无人接听。
“该死!这群王八蛋果然有奶便是娘。”
“掏枪!都把枪掏出来!只要有人敢进来,立即就给我枪毙。”蓝琼缨的眼中满是狠厉,对着身边的保镖吼道。
只能说,这蓝琼缨不愧是出身军人世家,临危之际,的确算得上杀伐果断。
然而,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何超琼就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妈妈!千万不可,一旦我们先动枪,就落了口实,何家也只会步崩牙驹的后尘。”
“到时候躲在后面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何家彻底清算了。”
“您放心,一切交给德华就好,他早就安排好了。”
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蓝琼缨不禁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她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闲的张彼得,暗暗叹息了一句,终究还是没有再出声。
只是可惜,此时的何家姐妹都没有发现,蓝琼缨眼底隐藏的那丝丝恐惧。
反倒是张彼得,看着蓝琼缨到现在都没有松开电话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就在蓝琼缨半信半疑之间,社团联军已经冲到了何家大宅的大门外。
仗着洪先生的存在,他们根本没有掩饰身形,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然而到了大门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只见大门正中央,黎定安手持一把磨得锃亮的不锈钢菜刀,正孤身一人挡在门前。
他身形站得笔直,如同一尊钉在门前的铁塔,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看着右衣袖空荡荡的黎定安,健合会的坏坏第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靠北啦!何家是不是真的没人了啊?有没有搞错,搞个残疾人出来守大门?”
“要是真没人了,去宠物市场买条泰迪回来也好啊,总比来个独臂的废物强啊?”
坏坏一边扯着嗓子喊着,一边还学起了泰迪发情时的猥琐动作,引得周围的小弟哄堂大笑。
“泰迪太小了,不顶用啊!要我说买个鹦鹉更好,逼急了还能骂街呢。”
“哈哈!大哥,你是不是看《独臂刀》看傻了?真以为拿把菜刀就是大侠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三联帮的地中海见到黎定安手里的菜刀后,脸瞬间就白了。
他一边嘴里碎碎念的嘟囔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向着队伍最后面退去。
“我就知道洪兴没来准没好事,又要完犊子了!我好好待在台岛当第一高手不好么?非要来这鬼地方送命。”
“那可是菜刀啊!江湖规矩,武器越怪,实力越强!我估计都走不出一招。”
“这下好了,衣锦还乡是没指望了,搞不好要客死他乡了,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地中海,你在那嘟囔什么呢?”山鸡似乎听见了什么。
“啊?喔!我说何家大宅门口这花真香,熏得我直想后退,晦气!”地中海立刻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捂着鼻子说道。
借着这个机会,他还不忘往后面又缩了缩。
“花香?有吗?”山鸡一脸疑惑,丝毫没察觉到灾难即将降临了。
面对坏坏的嘲讽和满场的哄笑,黎定安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缓缓的扬起了左臂,手里的菜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那双冰冷的眼睛,更是毫无感情的扫过面前的两百多号人。
霎时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刚才还哄笑不止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黎定安以一人之气盖压上百人,陈七几女不禁大受震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好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板,这是哪里找来的猛人?”
只是很快,她们就话锋一转,骂起了张彼得。
“靠!吐血怪那个家伙有没有搞错,竟然让人家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就是,一个人也就算了,还是个残疾人!”
“就是,残疾人也就算了,武器也只给了一把菜刀,哪怕换成砍刀也好啊!”
听到她们越来越离谱的骂声,张北不禁一阵莞尔。
因为此时他脑海里,竟然闪过了前一世里,孤身守在孙家门前的武状元刘郁白。
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替黎定安补了一句:我让你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不是让你把全部危险都交给我啊。
“呵呵!放心吧,张彼得那个家伙鬼得很,怎么可能让定安孤身犯险?”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孤身一人,这群乌合之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张北收回思绪,轻笑着说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要是不替张彼得说句话,可就太不仗义了。
毕竟,让黎定安来澳岛帮张彼得镇场子,是他亲自安排的。
果然,张北的话音刚刚落下,众人就看见大宅的另外一侧,浩浩荡荡的冲过来了另外一批人马。
正是洪兴太子座下头马韦吉祥、韩宾座下刀仔擎带来的洪兴精锐,以及周朝先的心腹三炮带队的松林帮人马。
这两队人马加起来足足有百人,冲到何家大宅门口,没有理会对面的联军,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黎定安的身后。
霎时间,钢管砍刀齐齐顿地,发出震耳的声响。
黎定安见状,那张始终冷峻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憨厚的笑脸。
见到洪兴和松林帮敢公然违背洪先生的意愿,站出来保何家,在场的社团头马们先是一阵震惊,随即眼里却纷纷亮起了贪婪的光。
少了两家社团分蛋糕,事成之后,他们自然能多分一份。
想到这里,几位头马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齐齐一挥手,嘶吼着下令冲锋。
“上!砍死他们!”
“杀!血洗何家大宅,拿张德华的人头领赏!”
喊声响起,几百名精锐打手如同潮水一般,挥舞着砍刀钢管,就朝着大门冲了过来。
黎定安见状,眼中立即闪过一道嗜血的寒芒。
“帮我守住大门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他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韦吉祥和三炮留下一句话。
话音未落,就已经握着菜刀,孤身一人迎着潮水般的人群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