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出了洪先生的别墅,小凤不敢有半分停留。
她特意绕了三条街,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驱车来到了路环码头。
很快,她就解开了码头边一艘快艇的缆绳,发动引擎,朝着南湾湖中心的小岛疾驰而去。
南湾湖的这座小岛荒无人烟,只有半山腰有一处废弃的葡军防空洞。
是澳岛为数不多,能避开警方监控的地方,也是他们提早预留好的安全屋。
几分钟后,快艇靠岸,小凤关掉引擎,又在岸边观察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和跟踪痕迹,这才迈步向着山上走去。
又是几分钟过去,她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防空洞门口。
此时的防空洞内,耀东正一脸悠哉的靠在石头上,用匕首挑着牛肉罐头往嘴里送,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而阿和与阿泰二人,则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上了膛的枪,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愤怒与不安。
见到小凤出现,三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没等三人开口,小凤就率先问道。
“少废话,直说。”阿泰猛的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耐烦。
三天时间,五兄弟折了三个,换谁都无法平静。
“好消息是,老板觉得我们还有用,暂时不会动我们,佣金已经打到了每个人的卡里,这里还有我带来的食物和弹药。”
“坏消息是,老板的确动了杀心,这次的事牵扯到每年上百亿的澳娱利润。”
“等事情彻底结束,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小凤把背上的登山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到小凤的话,三人神色各异。
耀东依旧面无表情的吃着罐头,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跟着洪先生十几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从来都是他的准则。
而阿和与阿泰脸上的不安,则彻底化为了实质,眼底满是绝望。
死了三个过命的兄弟,任务彻底失败,如今又要被老板灭口,他们已经彻底没了活路。
阿和手里的枪攥得咯吱作响,他不怕死,可远在广州的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他回去。
小凤并没有理会三人的反应,她把登山包里的压缩饼干、罐头、弹药全都倒了出来,留在了防空洞里。
“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们好自为之,如果不想死,就自己想办法吧。”
“多说一句,现在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出了防空洞,顺着原路返回了码头,再次驾驶快艇消失在了海面上。
一路疾驰回到市区,小凤径直走进了之前和耀东接头的地下酒吧。
然而,她刚在吧台前坐下,正喝一杯酒解解渴时,就被酒吧电视上正在直播的内容,惊得浑身僵在了原地。
此时的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何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镜头前,张彼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何超琼和何超仪两姐妹的中间,面对上百家媒体的镜头,从容不迫的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张德华,是何超琼小姐、何超仪小姐的未婚夫。”
一句话,瞬间让发布会现场炸开了锅,快门声响成一片。
“何家接连遭遇不幸,黎婉华女士、陈婉珍女士、梁安琪女士接连遇害,何家上下悲痛万分。”
“在这里,我代表何家郑重声明:我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替遇害的家人讨回公道,亲手将那几名丧心病狂的杀手抓获归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已经掌握了那几名杀手的核心讯息,我有把握、也有信心,为何家讨回一个公道。”
张彼得抬手压了压现场的嘈杂,满脸的郑重。
话音落下,他连同身旁的何家姐妹,一同举起了阿火、阿波、阿猫三名杀手的高清照片。
霎时间,整个现场又是一阵密集的快门闪过。
“此外,何家已经正式向澳岛警方提交了证据,崩牙驹并非本案的真正主谋,背后另有黑手操控一切。”
“我们会配合警方,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幕后真凶。”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张彼得这才放下了照片,再次开口。
看着屏幕上从容不迫的张彼得,小凤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里的酒杯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太清楚了,张彼得此举,几乎等于直接把洪先生推了出来。
如果他再不亲自下场稳住局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甚至会引火烧身。
而一想到阿和五人已经彻底暴露的后果,小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向着酒吧外面跑去。
她必须在洪先生的人找到自己之前,逃离澳岛。
小凤的猜测并没有错,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洪先生的别墅内,也在同步播放着这场直播。
只是看着电视上的张彼得,洪先生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还笑了起来。
“呵呵!我洪阿发下了一辈子棋,最喜欢的,就是棋盘上突然冒出来的变招。”
“这场对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洪先生的话语听着像是肯定,可眼底却满是阴冷。
“给我查查这个张德华是什么来头,还有,通知下去,把小凤、耀东、阿和、阿泰四个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无声息的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北字。
“明白!”管家目光一凝,随后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洪先生在澳岛经营了几十年,渠道确实强大。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张彼得的表面身份资料,就摆在了洪先生的办公桌上。
洪先生翻开资料,只见上面写着:
张德华,南洋华裔富商,家族在暹罗经营橡胶园与地产,因生意需要,常年往返于港岛、澳岛之间。
于五年前的商业舞会上结识何家姐妹,交往至今。
身边的独臂保镖叫黎定安,身手高超,是第一次在人前露面。
然而,就在纸张的正下方,还写着一个非常浅的张字。
“南洋富商?呵,一个南洋来的软饭男,也敢介入这样的争端?真是不知死活。”
洪先生嘴上冷笑道,只是眼底却满是惊喜之色,显然,他已然知道了张彼得的身份。
靠在太师椅上,洪先生眼神阴鸷,仅仅几分钟后,一个新的计策,就在他的心中浮现了出来。
“今天下午四点,帮我约所有在澳岛的社团龙头,就说我洪阿发回来了,想请大家吃顿饭。”
“记住!是所有在澳岛的社团,一个都不能落下,包括洪兴和松林帮。”洪先生抬起头,看向了管家。
“明白!”管家再一次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另一边,望北楼里,得知洪先生约见各家龙头的消息,张北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呵呵!看样子这个老混蛋总算坐不住了。”
“嘿嘿!彼得今天晚上恐怕又要熬夜了。”童明辛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是自然,对了老燕到哪里了?”张北不知想起了什么。
“天黑之前就能抵达洪老鬼的别墅。”童明辛回答道。
“好!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会借着各家社团的手,对着何家发起总攻,顺便除掉彼得这个变数。”
“不过这个洪老鬼可不一般,我们最好还是谨慎一些,有老燕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我才能放心。”
张北点了点头,能让老A的侦查都遇到阻碍的对手,容不得张北不慎重。
“老板!那照这么说,今天晚上岂不是又有热闹看了?”一旁的陈七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拽住了张北的胳膊。
“嗯?你们想去看热闹?”张北一愣,转头看向了其他几女。
“这可是我们自己人的江湖混战,当然得去现场看看!”
陈七的理由理直气壮,其他几女也连忙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见到几人都这么有兴致,张北倒也不好拒绝。他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过去看看热闹,不过我们得天黑以后再登岛。”
“洪老鬼谨慎得很,如果被他发现我们提前过去,很有可能联想到什么。”
时间很快过去,一转眼,就来到了下午四点。
圣地亚哥古堡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此时早已被整个包了下来,里里外外都被洪先生的保镖守得严严实实。
昨晚围攻14K的社团龙头,此时全都到齐,甚至就连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蒋天养和周朝先,也亲自来到了现场。
只是此时,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龙头们,全都小心翼翼的站在宴会厅里,就连说话也是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时,还看向宴会厅的大门方向,脸上满是忐忑与狐疑。
终于,时间来到了四点一刻,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手工唐装的老者,才在管家和四名保镖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名老者明明步履缓慢,身上却带着一股沉淀了几十年的江湖威压,让整个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连之前交头接耳的人,都立刻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是洪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