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金珠花翻出包厢窗户,冷风灌透了她的破棉袄,又让她的一窝乱发更加糟蓬了起来,再配上她那黝黑皲裂的脸蛋,妥妥的一个逃荒难民。
“这也不行啊,连自己看自己都像逃犯,这也没地方跑啊!”借着玻璃反射,金珠花也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看了看列车的行进速度,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服口袋,明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个隐蔽处藏起来,等列车到站以后,再伺机脱身。
打定主意,她稍稍辨别了一下方向,这才沿着车顶向着另一节车厢的方向走去。
一连走过了好几个车厢,直到乘客已经明显变少,金珠花这才感觉自己已经远离了刑警的所在,弯腰伏进了列车的连接处。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凹槽,可以避风又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她也可以透过一些缝隙随时观察下面的动静。
金珠花清楚,她现在身无分文,就算逃下了列车,也是跑不远,如果能借此机会搞到一点钱,换一身衣服,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金珠花刚刚伏下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就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们得快点,警务室那边撑不了太久,我们一定要在列车到站之前搞定那个家伙。”身穿一身警服的王丽声音有些急躁。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警务室距离豪华软卧车厢并不近,这一路上,一旦遇到其他乘警,他们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到那时,别说找张北报仇,就是他们自己也有可能再次被抓住。
而且不知为何,王丽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呵呵!怕什么怕?你步伐慢点,我们现在可是警察,他跑不了。”王薄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显然,他并不像王丽那样悲观。
然而,二人的运气的确是差了一些,他们刚刚打开前面车厢的门,一名正在和熟人聊天的乘警,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妈的!真是该死!”看着对方一时半会不会动弹的样子,王薄恶狠狠的关上了车厢的门。
“王薄,我们放弃吧,连老天爷都没有帮我们,有些事其实是有预兆的,勉强下去没有好结果。”王丽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轻声的劝道。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王薄对张北的执念,这口气不出,他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哼!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老天爷,我相信的,只有我自己的手。”
“走!咱们走上面。”王薄一声冷哼,随后撬开车门就向着车顶上爬去。
王丽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藏在连接处的金珠花,刚从刑警手里逃脱,本来就处于紧张状态。
刚刚听到两人对话里的‘下一子站之前搞定’、‘她跑不了’等话语,心中更是警戒到了极点。
而当两人穿着一身警服爬到了车厢外面,她自然而然的将两人当成了追捕而来的警察。
“他妈了比的,属大黄的,我身上味就这么大吗?”金珠花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随后将身体伏的更低了。
她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却又很快放了下来,枪声一响,必定会引来更多警察,这只是她最后的选择。
王薄和王丽二人一路畅通的爬到了车顶,然而,还不等迈步,王丽的瞳孔就猛然一缩。
因为一连串分布在灰尘上的清晰脚印,正从远处绵延到了眼前。
“小心有人!”王丽连忙发出了一声示警。
听到这一声呼喊,王薄大感不妙,他下意识的向着前方闪去,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凭借着多年打猎练出的身手,金珠花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只见她身形一矮,像一头扑食的母老虎,猛的从列车连接处窜了出来,随后狠狠撞向了王薄的后腰。
“嘭!”一声闷响传来,王薄虽然极力躲闪,但是还是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胸口更是一阵发闷。
好在,因为王丽的及时提醒,他身体有所准备,不然恐怕此时就是翻滚在地了,翻滚在行驶中的列车顶部,王薄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一击得手,金珠花得势不饶人,她低吼了一声,随后再次向着王薄冲去。
长期打野猪的经验告诉她,只要先解决了力量和耐力强大的公野猪,那母野猪就不足为虑了。
然而,就在金珠花脚下刚刚迈出之时,一旁的王丽却突然出手了。
只见她迅速从身上取下一条绳索,随后轻轻一甩,霎时间,那条绳索立刻就缠到了金珠花的脚踝处。
然而,王丽到底还是小看了金珠花的巨力,前冲之力牵引之下,竟然将她的身体也是带的一个趔趄。
“妈了比的,抓人就抓人,你们怎么总喜欢我当猪捆?”感受着脚上的绳索,金珠花的脸上满是愤怒。
只是她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仍然还是向着王薄冲去,可惜,因为王丽的死不撒手,她的速度最终还是慢了下来。
而直到这时,王薄也终于转过身看清了这个邋里邋遢、满脸凶相的女人,正是2号包厢的那位女逃犯。
几乎一瞬间,王薄就意识到了这是一种误会。
“住手!这是误会,我是昨天晚上车顶的那个人,你在车窗外还发现了我,你忘了吗?”
“我们不是警察,更不是来抓你的。”王薄连忙虚探出双手,焦急的解释了起来。
他知道,能让两名刑警如临大敌,眼前这个家伙一定是穷凶极恶,他还有正事,犯不着和她较劲。
果然,听到王薄的话,金珠花猛然停下了脚步,她打量了一会,这才露出了一个微笑。
“诶呀大兄弟,真的是你啊!昨天晚上黑乎乎的,我都没看清,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也跑不了啊。”
“谢谢了奥!”金珠花憨笑着说道。
“呃。。。不客气!”王薄有些尴尬的应和道,他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有点不正常,脾气变化也太快了。
见到金珠花停止了动手,王丽也连忙一脸戒备的跑到了王薄的身旁。
她看了王薄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此时,她哪里还不知道,王薄昨天晚上对她撒谎了。
2号车厢里,分明是两名刑警在押解着重犯,难怪刚才在警务室里,那名年轻警察会那样难对付。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你们走吧。”金珠花站在原地,小心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呃。。。还是你先走吧,我们只是上来透透气。”王薄也一脸微笑的说道。
“这事整的,那太巧了,我也是出来透气的,那大家就在这一起透气吧。”金珠花憨憨一笑。
“呃。。。他们为什么抓你啊?”王薄心中焦急,但是脸上却仍然在套着近乎。
“说我是什么非法宰杀了几头猪,你呢?你不是也被抓住了吗?旁边那个是你媳妇儿吧?”
“还是你会整啊,出门偷东西都带着媳妇儿,是怕她跟人跑吗?”
“以后我儿子娶媳妇,高低不能整这么俊的,搁家里不放心。”金珠花笑嘻嘻的和王薄聊起了家常。
“呃。。。谢谢夸奖。”王薄只感觉和这个东北的家伙侃大山,是一个十分错误的选择,他甚至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随着金珠花的这几句捅肺管子的话,局面也就此僵持了下来。
显然,因为彼此身份的原因,一次意外的偶遇,并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戒心。
只是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王薄心中还是有些焦急。
倒是一旁的王丽,非常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因为只要列车一停靠,她们就可以直接跳车逃跑了。
到那时,她也就不用面对张北这个令她恐惧的家伙了。
“我们打算去前面做一次买卖,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合作一下。”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满腔不甘的王薄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是听到他的这句话,王丽和金珠花二人却神色各异。
“王薄,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规矩?”王丽的双眼中满是愤怒。
她们二人合作已久,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规矩,第一,就是不允许外人临时加入;第二,就是可以骗、可以偷、可以诈,但绝对不能抢劫。
然而王薄此刻的行为,已经将它们全都打破了。
“买卖?有钱拿吗?”金珠花倒是没有理会王丽,她双眼猛的亮起,显然来了兴趣。
“有!至少有一千。”王薄给了王丽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微笑着说道。
“一。。。一千?哎呀我的妈呀,这能给我儿子买多少玩具了?”金珠花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合作!合作!我干了,你说吧,我们怎么干,干谁。”只是很快,她就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那模样,就像担心王薄反悔一样。
“呵呵!走,我们边走边聊。”见到金珠花答应下来,王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着软卧车厢的方向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