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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持续至5时40分,共发射炮弹一万五千发。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河谷中的硝烟渐渐散去,呈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一片面目全非的日军阵地。
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所有的地面工事都被夷为平地,树木被炸成了焦炭,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日军的尸体。
然而,陈实拿着望远镜看向下方,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因为他预想中的日军全线崩溃并没有出现。
河谷中,不断有日军士兵从地下掩体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泥土,拿起武器,进入射击位置。
那些从废墟中钻出来的身影,动作虽然迟缓,却没有一个后退。
战报很快传来:炮火覆盖阶段,日军实际伤亡约三千人,远低于预期。
大部分日军都躲在提前构筑的地下掩体和散兵坑里,躲过了炮火的打击。
杜光亭看着战报,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日军居然挖了这么多地下工事!我们的炮火白打了这么久!”
陈实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愈发凝重,他知道,最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牟田口廉也用一夜的时间,给远征军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炮火没有摧毁日军的抵抗意志,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陈实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对着所有部队下达了步兵总攻的命令:
“各部注意,炮火准备结束,立刻发起步兵冲锋!逐寸争夺,不留死角,彻底歼灭被围日军!”
随着命令下达,河谷两侧的高地上响起了震天的冲锋号声。
数万远征军官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河谷中央的日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锡当河谷的最后决战,进入了最惨烈的步兵绞杀阶段。
凌晨5时40分,炮火的硝烟尚未散尽,震天的冲锋号声就在锡当河谷两侧同时响起。
数万远征军官兵跃出战壕,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河谷中央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河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平满纳正面,第200师的两个主力步兵团,第598团和第599团,冲在了最前面。
士兵们呐喊着冲下高地,向着日军第一道防线扑去。
脚下的泥土被炮火翻得松软,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但没有人减速。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阵地前一百米时,脚下突然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轰隆!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连,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噬。
那是日军提前埋设的数百枚反坦克地雷、反步兵跳雷和简易爆炸装置。
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不少人踩中了连环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仅仅一分钟,两个连就伤亡过半,进攻队形被彻底打乱。
“地雷!有地雷!”
士兵们的惊呼声还未落下,日军第一道防线的地下掩体里,突然冲出了上千名日军士兵。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趁着远征军混乱之际,冲进了进攻队伍中。
双方在开阔地带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598团团长黄景升身先士卒,一刀捅死了一名日军军曹,却被身后的一名日军刺中了腹部。
鲜血从军装里涌出来,他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却依旧举着手枪朝敌人射击,直到耗尽最后一颗子弹。
“团长!”官兵们看着倒下的团长,红了眼,想要冲上去报仇,却被日军的火力压制,部队一度被迫后退。
前沿指挥所里,戴安澜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眼睛充血,额头的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步枪,就要带着警卫连冲上去:“跟我上!把阵地夺回来!”
“戴师长!站住!”
电台里突然传来了陈实严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指挥所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那声音不是特别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戴安澜头上。
“你是师长,是指挥官,不是冲锋的士兵!你死了,第200师谁来指挥?!”
戴安澜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步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却不得不承认陈实说得对。
“立刻把预备队第600团拉上去,从正面顶住日军的反冲锋!同时呼叫廖耀湘的坦克营,让他们立刻投入战斗!”
陈实的语气不容置疑,点醒了因愤怒失去了理智的戴安澜。
“日军这是孤注一掷,撑过这一波,他们就垮了!记住,用火力优势碾压他们,不要跟他们拼刺刀!”
“是!”戴安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步枪,转身对着通讯兵嘶吼,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命令第600团立刻投入战斗!呼叫坦克营,全速增援中路!”
十分钟后,第22师坦克营的12辆t-26坦克轰鸣着冲入战场。
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履带碾过雷区,压爆了沿途的地雷,坦克装甲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却毫发无损。
坦克炮精准地摧毁着日军的火力点,一发炮弹就能将一座机枪掩体连人带枪炸上天。
机枪子弹扫得日军士兵人仰马翻,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跟在坦克后面冲!”第600团团长刘少泉高声呐喊,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嘶哑却坚定。
步兵们紧随坦克身后,利用坦克做掩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手榴弹扔进日军的散兵坑,步枪点射清除残余的火力点。
日军的反冲锋在坦克的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击溃。
士兵们躲在坦克后面,一步步向前推进,用手榴弹和步枪清理残余的日军。
上午7时,第200师终于突破了日军第一道防线。
阵地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第200师伤亡超过800人,日军也留下了近千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