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痛苦是具有延后性的。
当你面对痛苦的时候,大脑为了缓解痛感,悄悄地给你注射了一针麻药。
在麻药起效的时候,你心如止水甚至能够笑着面对痛苦。
可一旦药效过去,所有的痛苦就会被成倍成倍地激发出来。
而这副打在代熄因身上的麻药,被下了数以万计的量。
陈昉的那通电话好像开启了某个开关。
某个放出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开关。
脑内开始一遍接着一遍复现杀人惨案。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场景。
连血液的落点都一模一样。
他恨不得身体里分裂出去另一个他来承受痛苦,承受抓不到又摸不着,但被无形的巨力压扁的痛苦。
失去记忆时候无法产生的悲伤,恢复记忆时候无暇显露的痛苦,在此情此景下与终于能够倾泻的情绪海浪一同包裹住他。
他沉没下去,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代熄因!”
有人的声音穿破黑暗。
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要将他拉上去。
说话还不够,这个人又晃得他天旋地转。
费尽力气,代熄因终于睁开双眸。
对视上的,是一双纯黑的眼睛——和被催眠所见时面具下所见完全重合了。
面颊一热,他先看见了瞳孔收缩的陈昉,才明白自己怎么了。
摸了一圈身上的口袋,将一个个布料外翻。
陈昉似是没摸出想要的东西,几不可闻地咂了下舌。
重新抬眼,他干脆直接上手,掌心压住脸庞,用拇指擦掉了代熄因的那一行泪。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陈警官,我想起我姐了。”
代熄因说。
他泪如雨下:“我想我姐了。”
这么多天压抑的伤与痛如同在胃里堆满的一块块压缩饼干,吃下去的时候连一点碎屑都不掉,被眼泪胀大后,撑得肚皮几乎爆裂。
想消化消化不了,想吐吐不出来。
陈昉没想到一个人不叫不闹不吭声,就能哭成这样。
他的速度已经擦不完代熄因频繁流落的眼泪了。
低头看看湿润的手,他轻轻出了声鼻息。
长臂一伸,陈昉揽过代熄因的肩膀。
他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
“我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