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化十八年,五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一架两乘的马车在枫桥渡接了人,扬鞭飞驰回京城。
马车外面不显,内里五脏俱全。
一名侍女趴在车窗上看沿路景色,轻纱做的车帘随风飞舞,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惊奇与渴望时隐时现。
车厢里响起一把慵懒的声音,“稷州好,还是宣京好?”
“当然是宣京好啊,公子。”
她不假思索地回头说,又撩起一截纱帘,示意道:“单看这城门外的关厢,就要比稷州大些、繁华些。”
“是吗?”
王玡天瞧了一眼,笑道:“你们喜欢就好。”
另一名侍女却低声道:“公子,是居匣喜欢。”
她说话时也垂着头,专注地照顾着自己面前的小茶炉,没有往窗外看一眼。
“好,不该加上你。”
王玡天还是笑,拣起茶叶筒递给她。
明前的茶叶滚入沸水,清香如第一缕晨曦乍泄。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到驿馆,把王玡天放下车。
后者要了间房沐浴焚香,而后独自骑马赶至应天门,再下马入皇城。
到抱朴殿,丹墀上的日晷将将指过午时。
守门的内侍拦下他,“王大人请稍等,陛下正在召见忠义侯。”
王玡天自是静候。
大殿内,下朝不久的明德帝小憩片刻,才起身见自己的侄儿,“知道朕为什么要留下你么?”
在殿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的嬴淳懿面色如常,拱手道:“臣不知,还请陛下赐教。”
明德帝沉声道:“朕听说你要在荟芳馆举行一场南北大辩议,广发告示,欲招天下文人蜂拥而至。
常时举办文会还不够,还要闹一场大的?”
“臣确有此意。”
嬴淳懿如实回答,“但这场辩议并非只是单纯的文会,还请陛下听臣解释。”
他说罢,见明德帝比了个准许的手势,继续道:“近年来边疆战乱不断,数十万将士与民勇热血报国,举国上下颇掀起一股尚武之风。
而文人士子们苦于不懂武功,不能上战场杀敌,深恼自己无用,又怕武将趁此机会盖过文人的风头,惶惶然难免私底下有狂言。
是故,臣想着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抒发胸臆,免得因言语生出祸乱。
因近年来南北儒学分歧争议颇大,故而借了这个名头。”
“再则,战事将要结束,全国各路州尤其是西北,群情低迷,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
荟芳馆给士子们提供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也可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宣九路三十三州,能人奇才众多,绝不会一蹶不振。”
说到这里,便不说了。
明德帝接着道:“这些人聚集起来,展现出才华之后,如果朝廷不用他们,是不是显得儿戏,反倒叫人生愤啊?”
“陛下所言极是,一语道出臣顾虑之处。”
嬴淳懿忙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臣其实已经就此事的粗写好了折子,只是心中迟疑,所以没有及早进献至陛下面前。
既然陛下问起,那臣就斗胆进上。”
顺喜将折子拿上去,明德帝捏在手中没有翻看,仍然看着下首的臣子,道:“你有想法,很好。
但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把握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不然,再好的想法也要办成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