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熟悉的切出感传来,宋月突然摔倒在地。
他立刻感觉到摔入地方的混凝土地板的冰冷,坚硬的触感。
而后,摔落造成的疼痛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尽管他看起来不像是有了骨折,他的身体还在尽力使自身恢复正常运作。
他立刻朝周围望去,没有看到西逐空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想去摩挲着手指上的口袋,可他却惊骇地发现,手上的口袋不见了。
这里是一间空旷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褐色的地板,米黄色的墙纸,还有一个门。
这就是这里唯一有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不,地板上还有个纸条。
——
这不是我第一次意外切出,所以我得以避免出现慌乱的心态。
我清楚地记着我在后室的不同经历,也还持有我用于应对紧急状态的那些材料。
这次摔倒很不幸,但我在此时感到的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烦躁。
虽然我仍然感到遍布身体的痛楚,但我仍然得以设法将自己的想法集合到一起,并开始观察周身的环境。
我对那切出切入现象非常之熟悉,我开始观察我所在的这一片新的领地。
我快速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看见了一个简朴的,乏味的房间,跟我小时候,仍在家里时的那间常睡的卧室一样。
墙壁的米色均匀抹开,而褐灰色的混凝土基底构成了地板。
奇怪的是,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家具或独特的特征。
这种特征的缺乏让我感到一股凉意,但我忆起我应对阈限空间的训练,从而设法保持冷静。
这里应当没有任何可担心的事物。
毕竟,人类已经历史性地统治了后室,而我目前对它相关的所有知识的掌握达到了一个巅峰的地步。
过去人们会在这里惊慌失措,但我不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不出房间里有任何危险,索性转过身来面对身后的墙。
我决定继续那切出切入,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东西阻止我这样做。
我记着你曾经的训练,对着墙壁观察了一段时间。
一面平淡无奇、单色、毫无特色的墙。
我心中没有疑问,这是我逃离这个奇怪地域的门票。
我远离墙一段距离,然后迅速跑向它。我感觉到自己在物质中穿梭,前往另一侧的等待着我的任何层级。
你再次抬起头,惊讶地看到我以为几秒钟前离开的那个房间。
一个疑问现在在我的脑海中形成;这是另一个房间吗……还是我在原地循环了?
我把手伸入包里,拿出一小罐杏仁水,放在地上作为地标使用。
接着我再一次尝试切出,再一次,我感觉到墙壁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
但到了另一侧,我看到了我之前看到的那堵米色墙壁。
当我走向我面前的墙时,我注意到我脚前的罐头,这让你大吃一惊。
当我弯下腰把它放回包里时,一个想法悄悄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这总是正常运作的。
我为什么不能切出这个地方?
我的指导员总是教你,平整的表面是能够让人切出到另一层级的。
而且他在后室安全的方面从未犯过错。
就一天之前,我通过从我被困住的走廊通过切出的方式逃离了一只猎犬。
上一次事情不如我所愿是什么时候?
然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我几秒钟前刚刚穿过的墙上出现了异常的景象。
我在我的右侧看到一扇微微打开的白色木门。
虽然它的颜色和形式与房间本身是一样的平淡,但我不禁被它所吸引,因为它是这个地方唯一具备其显着特征的存在。
这几乎就像层级本身希望我只使用此物作为出口一样。
但当我走近敞开的门,向门槛的另一边看去时,我不寒而栗。
在我面前的,是一大片黑暗。
我可以辨认出这是另一个房间,但我无法辨别它的大小或注意到其任何具有其特点的部分。
当我凝视着这深不可测的虚空时,明白了切出手段没能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这事实,与通往未知的唯一前进的道路本身相结合,只将这谜团再加重了一层。
没有任何得以识别的特征;没有任何知识可以运用。
我意识到我所在房间的光线并没有捅穿我面前的这层黑暗的窗户纸。
我对此感到惊讶,伸手拿起我可靠的手电筒,打开它,对准门后方的虚空。
然而,眼见即使是我的火炬的光芒也无法照亮远处的阴暗领域,我只能让自己的震惊又加一层。
我开始出现对这个地方的货真价实的担忧。
首先是无法切出,现在是灯光的完全失灵。
曾经的一个小小的不便,那我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已然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灾难。
随着这种不断增长的担忧而来的是一种自身的脆弱感。
不管我受到过什么样的教导,到目前为止,我采取的每一个行动都失败了。
我已经发现了这个模式;就好像宇宙本身希望我不得成功一样。
我叹了口气,仍然没法确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无论如何,这个地方似乎跟别处大相径庭。
看来,就目前而言,我将不得不走这个层级打算让我走的路。
深吸一口气,向着那扇门迈出了一步—迈向未知。
即使黑暗本身让我担忧,我也必须面对它。
再深吸一口气,我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尽管到目前为止所有奇怪的事件都发生了一遍,我仍然感受到某种类型的平静。
我慢慢地走进它,马上,你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黑色的虚空中,唤起你灵魂中人类最原始的恐惧之一。
无论知识几何,无论工具几何,人类始终保持着对黑暗的恐惧,以此提醒人们,无论他们拥有多少聪明才智,人们都会其本身的被脆弱所累。
而现在,这种恐惧残酷地提醒了我。
我开始感到不安,我的两次失败真的对你的士气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我在黑暗中孤独一人,就好像我的训练,我积累的所有知识,都如同毫无用处一般。
最终我找到了一些在Level 10,从b.N.t.G.成员那里交易到的迁跃浆果。
当我把它们整个吞下时,我伴随着能被传送回麦田的希望近乎窒息。
但是当我开始咀嚼它们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滋味从我的嘴里传来。
很快,水果的口味开始变得糟糕。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味道从马马虎虎变成令人作呕,然后是完全的腐烂感,迫使我把它们吐到地上。
因为我的身体再也无法忍受迁跃浆果产生的味道。
那些浆果变质了?这怎么可能?我还记得两天前刚买了它们,几秒钟前我把它们放进嘴里时它们的味道还是完美的。
恐惧慢慢地爬进我的脑海,因为这第三次失败的重要意义开始显露出来。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结束。
我再次开始在包里搜索,但这一次,我立即找到了我要找的物品。
我非常小心地取出已经部分耗损过的赫尔墨斯装置。
我记得曾经为得到它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这是非常值得的。
作为人类聪明才智的顶峰,这杰作总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奏效。
如果通过这个世界本身提供的物品来扭曲它的规则是不起作用的话,那么人造物品肯定会行得通吧?
我不在乎这个装置的不道德,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赫尔墨斯装置出乎意料地开始剧烈振动。
突然,一阵悸动式的疼痛压倒了我的整个身体,这感觉就像是你一下子被同时往一百万个不同的方向拉伸。
在恐慌中,我把设备从我身边扔掉,我因刚刚承受的疼痛喘息着,沉重地呼吸着。
虽然我看不到它破碎的残骸,但我清楚地听到它在我周围的某个地方碎成残片。
我无法在这里欺骗我的死亡。
我无法按照你自己的规则逃脱。
人类所有的天才——人类关于后室物品和技术的所有知识和智慧,在这个地方都一文不值。
没有什么能拯救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我的同伴们都相信人类终于统治了后室。
我自己以为我的同胞们现在掌控了一切,他们尽一切可能武器化物品,以防止这个地域及其中的生灵伤害他们:
将粮食的种植工业化;为了安全起见而制造噩梦般的设备;掌握这个世界的规则,并只是为了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扭曲它们;对抗这一直存在着的生态系统。
而我,就个人而言,认为我永远不会再经历恐惧和绝望了。
我认为,凭借人类所拥有的工具,创造的物品,生产的食物,实施的安全方法,我可以说我和同龄人一起,真正掌握了这个世界。
尽管后室为我们准备了一些事物,但我还是作弊了。
我不应该破坏它的生态系统。
我不应该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周围进行创新和寻找自由空间。
我们的同类从来都不应该在这里繁荣地生活。
我傲慢的自我认为我完全有权利不惜一切代价使用不属于我的东西,但后室绝不饶恕。
我现在明白了,我没有赢,我永远不会赢。
后室再次取得了胜利,这存在正在玩弄我,确保我明白我思想的愚蠢,我愿望的幼稚,我物种的软弱。
我对权力的希望只是一种幻觉,归根结底,一旦后室厌倦了这存在自身与其居民玩的这一出虐待狂游戏,这存在就会把他们赶走,就像这存在对我所做的那样。
后室对违反规则的人毫不留情;也许我是第一位,但我知道我绝不会是最后一位。
我为这个事实流泪,哭泣着,乞求着协助和宽恕,但在我内心深处,你知道它现在毫无意义。
我作弊了,而后我现在必须面对因后室厌倦我的愚蠢而造成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