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真的在意那些生命吗?
这什么狗屁话语?!我当然在意啊!
辉煌序列正想怒斥反驳韵律女王,但他心中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悸动。
同时自己破碎面具下的眼部突然传来了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不得不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被辉煌序列用手挡住的那只暴露出来的眼睛此刻展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的眼眸不停地颤动着,位于中心的瞳孔更是诡异地旋转了起来,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于太极阴阳鱼的样式。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无法忍受的疼痛还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呼——!当然了!”
他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反驳着韵律女王。
但姿态十分狼狈。
“哦,是吗?”
韵律女王坏笑着反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辉煌序列现在内心十分的烦躁不安。
眼睛的疼痛,内心的悸动,在精神和感官的双重层面上冲击着他的理智。
虽然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不要去问,不要去说,更不要去听。
但内心的悸动和想要深究到底的决意还是驱使着他问了出来。
“辉煌序列……”
韵律女王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此刻的辉煌序列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剧痛,因此对方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让辉煌序列的心愈发的焦躁了。
眼睛处的疼痛也在这时候到达了一个极点。
其眼眸中心的太极阴阳鱼瞳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到达了一个极点!
“你是人,还是小马?”
但最后她只是问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算是什么问题?!
我等了半天就为了听这样的废话吗?!
疼痛让辉煌序列几乎失去了理智。
但在下一刻,辉煌序列竟感到自己眼睛处的剧痛平息了下来,不再疼痛,就好像刚才那深入灵魂难以忍受的剧痛只是一场错觉。
“当然是……”
辉煌序列一边检查着自己眼睛的情况思索着这样的缘由,一边随口回答着韵律女王所提出的问题。
但当答案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辉煌序列顿住了。
“怎么了?”
韵律女王笑吟吟地问道。
“回答不上来吗?”
是的,他回答不上来。
他明白韵律女王所言的深意了。
是之前他和虫茧女王讨论的食肉的问题。
辉煌序列说过,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在他的那个世界,人类是唯一的智慧生物,凌驾于其他所有地球生物之上,食肉着皮。
这就是自然,这就是天律,因为这就是他们人类位居进化的最顶端,因此对于其他的生物生杀予夺。
这是辉煌序列所承认的公理。
因此,韵律女王也同样以此作为论据来反驳辉煌序列。
她是比其他生命更加高等的存在,为什么不可以以其他生命为食?
……
在前世,由于人类位居食物链顶端,因此对于吃和被吃的问题一直存在着激烈的讨论。
主要分成两个大类。
其中一个大类认为就像杀人就应该有被杀的觉悟一样,人吃其他生命,就应该有被其他生命吃的觉悟。
而另一个大类则是认为自己屁股坐在人类这边,人类就该是最高贵的生物,就该吃其他的生命,不能被其他生命吃。
这两类观点听起来都有些道理。
这是因为虽然这两类观点的具象化形式(人类可以被吃和人类不能被吃)是针锋相对的,但其中蕴含着的道理却不矛盾,可以统一存在的。
前者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自然现象,是客观的自然规律,代表了无可阻挡的客观物质。
就像是人类的科技对于地球上目前生活着的任何生物进行碾压,动物们无力反抗。
而当有一天,人类面对着自己变成被碾压的一方时,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情愿,在这个冰冷的客观物质宇宙中也无济于事。
而后者是从自身所处位置出发分析,是主观的阵营划分,代表了智慧的主观能动性。
即便是面对再危险的情况,也不能放弃求生的欲望,与同族一样顽强反抗斗争,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也要尽全力去争取,拼尽全力活下去!
……
但此刻面对着韵律女王吃其他小马利亚的生命的时候,辉煌序列该如何反应呢?
他以何等的立场和态度去进行反应?
对方辩解道,她的进食行为也是如虫茧女王幻形族进食爱意一样,是生命的正常行为。
辉煌序列对于自己亲近的朋友们,可以如站在人类的立场偏私人类一样,偏私自己的朋友们。
但对于那些不认识的陌生生命,一个吃,一个被吃,在辉煌序列这里真的有高下和选择之分吗?
就像鹰隼捕食兔子,因为怜悯兔子就解救兔子,但却会让鹰隼饥饿,那鹰隼就不值得怜悯了吗?
在东亚传统文化圈中,会倾向于救兔子,因为鹰隼是猛禽会和人类竞争,而兔子可以被人类吃,所以这还是因为偏私导致的。
那么如果抛开这一切的偏私,那么又该如何去选择呢?
传说中佛祖面临着这个抉择也只能选择割肉饲鹰,最后杀身成佛。
但这也只是一种逃避,因为因为鹰隼还是会饿,兔子还是会被捕食。
因此似乎最后变成了一种二元的抉择。
要么抛开一切偏私,对其默许。
要么偏私而选择某一方。
即便是偏私也无所谓,偏私是有极限的。
辉煌序列可以偏私自己朋友们,可以偏私朋友们的亲朋好友,可以偏私这些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
那么更加遥远的,让他意识不到的那些生命,他也可以去偏私吗?
那些他只是路过看到的生命,只是听闻过的生命,只是知晓的生命……
他真的会在乎吗?
辉煌序列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韵律女王的身边延伸出来,像是一条丝线一样直直地穿过来,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韵律女王赫然是在质问着辉煌序列的本心。
在别的世界或许能违背本心解答不出来就捂住耳朵我不管我不管地耍无赖。
但这个世界不行,魔力是源于心的力量,可以欺骗其他人,但唯独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
“……”
辉煌序列木然地将自己捂住眼睛的手给放了下来。
此刻,被辉煌序列一直遮挡住的眼眸显露了出来。
其眼眸中心处飞速旋转的太极阴阳鱼瞳孔,竟分裂开来!
此刻辉煌序列,展露在外的眼眸变成了双瞳!
然后辉煌序列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铠甲在与自己分离。
分离?怎么会这样?
这身铠甲虽然看上去只是辉煌序列所穿戴着的装备,但其确确实实的就是他身躯的一部分,由他统合了身躯内所有的魔力结构碎片而形成的形态!
怎么可能会分离?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这身坚固无比,同时又紧密到同出一体的铠甲此刻变成了水流一样的形态,从辉煌序列身上滑落下来。
然后这些黑色的水流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发地在辉煌序列的身下汇聚了起来。
辉煌序列的人形的身躯慢慢被抬升了起来,因此在他的身下站起了一个四肢着地的身影——他正骑坐在这个东西的背上。
仔细看去,辉煌序列此刻胯下的身影竟是他自己——小马形态的辉煌序列!
不过比起原先单单的天角兽姿态不同的是,这匹小马的身上还长有巨龙一样的龙鳞,四只蹄子都被尖锐的利爪所取代,连面部都有龙头一样的特征,幻形灵的的棘刺和黑色甲壳也体现在了身形的结构上。
头顶除了原先小马的独角以外还额外再生长出了两只角,这三只角相互螺旋着扭曲生长在一起,犹如一顶奇形皇冠被加冕于他的头顶。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动物生灵的微小特征。
小马利亚有一个神通广大的邪灵无序,这匹邪龙马的身躯也是极尽了各种生物的特征胡乱地拼凑在一起。
但辉煌序列与其不同,这些特征都完美地融合在了这具身躯上,拥有着一种完美而秩序的美感。
此刻的这匹小马可以说是小马利亚所有生命所能进化成的最终形态!
或许他才有资格被称为龙马。
唰!
骑在背上的人类和身下的这匹龙马同时睁开了眼睛,只有一个瞳孔的眼眸。
人和龙马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辉煌序列此刻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们都是辉煌序列。
一个是人之辉煌序列,另一个是马之辉煌序列。
正如韵律女王所说的,辉煌序列从未真正融入到这个美好而幸福的世界,他不曾将其他的爱所接纳到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一直保持着自己作为人的姿态,不曾改变!
因此无论是之前在风之魔的时候化身黑色巨人,还是在刚刚的如同假面骑士一样的万兽铠甲,都是以他作为人的心为主体塑造的。
但同样的,他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也绝非虚假。
这些美好的回忆同样在辉煌序列的自我认识中造成了极为巨大的影响!
这两个身份联系又割裂,对立又统一。
他们都是辉煌序列,或者说只有一个辉煌序列,他将自己的心给分成了两部分了。
魔力是心衍生出的力量,心灵的认识同样会引起魔法的异动。
就如同之前恶意的魔力根据辉煌序列的自我认识将其塑造成人形的样子,而此刻,辉煌序列自我内心的撕裂也被魔力给现实地展露了出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果然……”
看着眼前的一幕,韵律女王笑了。
“好了!来吧,来到我的身边!”
“我知道,你是有资格与我并列的存在!”
“跟着我来吧!”
“与我一同进化吧!”
言罢,辉煌序列感受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啊啊啊啊啊——!”
周遭原本安静平稳的环境也像是烧开的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寒风、冰雪、黑暗、恶意……一切都在暴动一样翻涌着,沸腾着。
这些全都汇聚到了辉煌序列身边。
此刻辉煌序列对于这些汇聚过来的恶意魔力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泳池出水口一样,一切都在通过辉煌序列的眼眸被吸入。
甚至在辉煌序列的上方,像是水流在水槽中汇聚成了旋涡,这些被吸入的恶意和风雪也出现了这样的现象。
但这些恶意寒霜并非液体的水流,更多的是气体和固体,因此它们所产生的现象更加接近于席卷一切的龙卷风。
而这个龙卷风的风眼就是辉煌序列所露出的眼眸!
一切的恶意都在被强制性地灌注到辉煌序列的体内。
辉煌序列嘴中发出了难耐痛苦的呜咽和哀嚎,这些恶意灌输的疼痛超越了在肉体上的一切折磨,本身就象征着堕落、下坠、负向的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是,辉煌序列身上的魔力波动随着其对于恶意的吸收,而在一步一步地稳步攀升,很快就涨大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
“辉煌序列……”
站在由护身符支撑起的防护罩抵御着周围恶意与魔力侵袭的无名有些担忧地往外望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无名,别太靠近边上,为了保持信号的接收和定位,我们最好待在同一个地点不动!”
“好……”
听到虫茧女王的呼唤声,无名再看了一眼被光亮覆盖住的壁障就转身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