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喧嚣,渐渐在收摊中退潮。
见林鹿溪给郑一诺她们交代完后续,走了过来。
蒋洛凡从兜里拿出车钥匙,不远处的布加迪应声亮起两道炫蓝解锁光,
“去吃点东西?”
“走啊,我已经定了位置。”说着林鹿溪便操作手机,给蒋洛凡转发过去定位,
“订的云顶天宫,我还没去过,刘维说顶楼的餐厅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夜景,这会儿过去应该正好。”
“嗯,云顶天宫看夜景确实不错。”
蒋洛凡点点头,抬脚往车前走。
林鹿溪看到消息列表上沈意周的头像,顺手点开来看。
布加迪的车门无声滑开,蒋洛凡替她按住车顶,转头却见她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沈意周也在京城,喊我喝酒。要不要一起?”
夜色中,蒋洛凡的喉结轻轻滚动。
“要不改天?医生说我现在最好别沾酒精。”
林鹿溪 “哦” 了一声,就低头回消息。
也好,她也是说完才突然想起,虽说她现在和沈意周是朋友,找蒋洛凡的时候,他也很用心帮忙。
但在学校的时候,沈意周和他们并没什么接触。
和蒋洛凡估计也不算太熟?还是改天介绍他们认识吧。
她低头给沈意周回消息时,蒋洛凡悄悄松了口气,却在抬眼时撞上后视镜里自己泛红的耳尖 。
他撒谎了。
明明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健康,而且比一般普通人还要强健。
“搞定,走吧。” 林鹿溪把手机丢进包里,快步坐进副驾驶。
引擎发动的轰鸣里,蒋洛凡踩下油门,布加迪如黑色猎豹般窜入车流。
蒋洛凡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是‘分子料理佛跳墙’。”
林鹿溪刚刚回消息,没注意蒋洛凡的话,有些不确定问:
“对了,你去过?他们家菜味道怎样?”
蒋洛凡嘴角扬起笑意,
“嗯,去吃过几次正餐,味道还行。不知道夜宵怎么样,不过环境还是挺好的。”
“除了招牌的分子料理,他们家的白松露水晶冻配鲟龙鱼籽也不错。”
“还有,你可以尝尝他们家定制的马卡龙,有黑松露、陈皮、金箔三种口味······”
林鹿溪听他说的,馋的就差吞口水了。
她晚餐没吃多少,这会儿正饿 ,感觉什么都很有食欲,想吃。
城市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光河,两人聊得兴起。
而此刻的沈意周,盯着手机屏幕,改天再约 四个字在视网膜上洇开,像滴进宣纸上的墨,晕成酸涩的圈。
屋内暖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压成薄纸,斜斜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褶皱里藏着未说完的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窗外的霓虹正炸成流动的碎钻,蓝紫色光刃穿透玻璃,在他蜷曲的膝头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
车子停在临江的摩天大楼前。
这栋建筑如同一支剔透的水晶柱,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华光。
门口侍者穿着笔挺制服,恭敬地拉开车门,引着两人走进大堂。
夜宵餐厅设在顶楼。乘电梯直达后,只见餐厅中央立着巨大的水族箱,五彩热带鱼在水里悠然游弋。
“欢迎光临。”
餐厅经理快步迎上,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小姐,已按您的要求,为二位预留了视野最佳的江景位。”
这位虽然是第一次来餐厅,但其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 毕竟是隔三差五就登上热搜的名人,想不认识都难。
最近她摆摊出售的那些黑科技产品,更是让她成了名贵圈里争相巴结的对象。
他可千万得把这位照顾好咯。
“有劳了。” 林鹿溪抬眸时眼尾微弯, 语气自然从容,没有丝毫架子,仿佛只是在与老朋友交谈。
“听说你们这里的分子料理很有特色,今晚可要好好尝尝。”
经理心中一松,连忙应道:
“林小姐放心,我们一定让您和这位先生满意。”
在经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靠窗的私密角落。
这里被一道半透明的玻璃屏风巧妙地隔开,既能享受开阔的视野,又不失私密。
落地窗外,一片‘五彩繁星’。
落地窗前,烛光摇曳,每张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当季鲜花。
坐下时,经理已将两份皮质菜单递至桌前,
“二位请看今晚的特别推荐。
他站在一旁,接着介绍道:
“布列塔尼蓝龙虾是今天下午才从F国空运过来的,搭配我们餐厅特制的奶油松露酱,口感鲜嫩爽滑。”
“还有我们的m9 和牛战斧牛排,选用A洲谷饲顶级和牛,经 28 天干式熟成后,再明火炙烤,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牛肉的原汁原味和丰富油脂。
“另外,我们甜品师新研发了一款星空巧克力慕斯,以食用金箔点缀顶级黑巧,不仅口感醇厚,外观更是如银河星空一般。
林鹿溪叩了叩菜单边缘,抬头看向蒋洛凡,
“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他之前推荐的那些菜,夜宵菜单里都没有,只能尝尝其他的了。
蒋洛凡目光却没有落在菜单上,而是看着林鹿溪,
“你点吧,我都可以。”
林鹿溪也不跟他客气,将菜单推回给经理,说道:
“那就按今晚的推荐菜单来。”
经理微微鞠躬:“好的,二位请稍等。”
很快,侍者端上了开胃前菜。
小巧的水晶杯中,盛着用鱼子酱、鹅肝和芒果泥搭配而成的开胃小点,精致的摆盘如同一件艺术品。
随后,蓝龙虾和牛排依次上桌。
蓝龙虾的虾肉晶莹剔透,在奶油松露酱汁的包裹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牛排则被烤至完美的五分熟,一刀切下,鲜嫩的肉汁缓缓流出。
林鹿溪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奶油松露汤,忽然抬眸,
“你身体怎么样了?”
蒋洛凡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语气轻松,笑道: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我现在能跑能跳,很健康。”
他心里清楚,定是鹿溪悄悄给了他什么药,才让他从鬼门关转了回来。
起初家里人只是猜测,直到根治尿毒症的新药公布,研发名单里赫然有她牵头的实验室,这才笃定了这份救命之恩。
既然她不愿声张,他便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只当一切是奇迹降临。
只是这份情谊太重,他和白家上下都暗暗记在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上。
“那就好。”林鹿溪面色如常,将一瓣柠檬挤入汤中,自然而然问:
“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大学应该要继续读吧?想好去哪所了吗?”
蒋洛凡想了想道:“我想报农大。”
林鹿溪握着汤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抬头撞进他棕褐色的眼眸。
那双眼曾在病床上蒙着灰翳,如今却盛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是因为我,还是真有想学的专业?”
空气里忽然漫开尴尬的沉默。
蒋洛凡盯喉结上下滚动,“我……”
在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时,未来二字就被他从人生里划去。
那些躺在病床上数着天花板纹路的日子,唯一的念头不过是 “多活一天”,至于大学、专业、理想,都像隔着毛玻璃的幻影,模糊得不值一提。
“其实…… 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如果能和你在一个学校,好像也不错。而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什么特别感兴趣,未来的路,我有点迷茫。”
“别跟着我选路。”
林鹿溪放下汤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该学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没必要为了迁就我去农大。”
蒋洛凡的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好像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这话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 当死亡的阴影退去,巨大的空白反而席卷而来,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人生的分岔口茫然四顾。
因为身体的原因,家里一直培养他哥作为继承人,而他只需要努力活下去。
可,现在他需要做什么?
林鹿溪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声音软下来,带着安抚的暖意,
“别着急,慢慢来。人生还很长,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就会发现自己的热情所在。”
蒋洛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终是点点头,
“好,听你的,慢慢想。”
此时,餐厅里响起了轻柔的小提琴曲。
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未宣之于口的情愫,此刻都随着琴弓的起落,慢慢溶进了流淌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