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玕佳出师不利,首次参加小组会,就把同僚基本上全得罪了。
这从省直机关下派来的,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不知道做事,严重缺乏基层工作经验。
丁有才虽然没有当场被带走去接受调查,但也算是出了大丑了。
会后,丁有才找张红梅聊这件事情,问怎么就调过来这样一个人,四十五六岁了,还跟个愣头青一样?
张红梅就讲,这人只怕是专为他丁有才而来,所以才会毫无顾忌,故意在会上当众搞这么一出,丝毫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张红梅认为,接下来,那肯定还有后手,她要丁有才自己回去多考虑考虑。
丁有才回到家中,把最近一连串的事情,串起来梳理了一遍,仍然是找不到关键的原因来支撑。
他感觉楚老爷对他是很有意见,但是,楚老爷也还没有能力来指使上面派人下来吧?
那也只有高建英才办得成这种事,但是,他丁有才与高建英之间,也还没有这么直接的大矛盾吧?
丁有才想不明白关键点,但法院的传票却来了。
那个王守国很有意思,亲自跑到市纪委,要回举报信。
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忽悠了,这与他的最初想法,完全不一样。
王守国仍然是到法院起诉了巩晗羽和丁有才,只把索赔一项,改为向两被告分别索赔500万。
王守国的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他前妻巩晗羽没什么钱,离婚时,他把房子卖了,所得的钱,他全部卷走。
那只有丁有才,才是可能有钱的主,王守国想搞钱,那就必须牢牢拖住丁有才,千万不能把丁有才送到纪委那种地方去。
送到纪委那是,就算查出再多的钱来,一毛王守国也得不到。
王守国在市纪委那边磨了半天,说自己搞算了,这东西是要交到法院去的,不是想交到纪委,一定要请领导原谅…
石玕佳不同意,他让办事员轰王守国走。
王守国不吃这一套,他坐到石玕佳的办公室里面,大模大样的,午饭时还叫外卖,让送外卖的送到石玕佳的办公室来,他就坐那里吃。
吃过午饭,王守国又打电话,接连叫来几个哥们,带了酒过来,开了就喝,准备在石玕佳的办公室里面打扑克…
石玕佳哪见过这种人,简直是把他办公室当自己房间了?
出于无奈,石玕佳只好将那封举报信退给王守国,王守国拿过后,居然警告石玕佳:别到处胡说八道,小心爷们修理你一顿。
王守国近来其实很不好,就连他上班的那里…海事局,有想赶他走的意向了。
与巩晗羽离婚不足半年,王守国又早已是债务缠身。
刚离婚时,王守国把两个人的房子卖了,拿钱还完债后,还剩一二十万,全部一个人拿着。
这才五个月,不仅那一二十万没了,又还欠下了五十多万的账。
在海事局上班,王守国也有两万一个月的收入,这要是换其他职员,日子应该还过得挺好。
王守国主要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到处欠账,本单位几个平日见面多的,都被他借了一个遍,还有一笔什么钱,单位的,在他手里过一下手,就过没了…
这才上了几个月班,单位的许多同事,就视他为“天敌”,躲避唯恐不及。
顶头上司,不想用他了,已经几次去跟局长讲…
王守国拉这一屁股的饥荒,许多人催债,所以,他急着把钱搞到手。
法院正式受理了王守国的起诉,分别同时给巩晗羽和丁有才送达了传票。
很有意思,来给丁有才送传票的,居然是宾法官。
宾法官现在也住到宝绅花苑来了。
自从丁有才把宾法官的儿子宾亮,介绍给钟郁当司机,宾亮就再也没回宝绅花苑来住过了。
宾亮现在就是和钟局住在一起,各取所需,钟郁对此非常满意,因此,对丁有才这个大“媒人”,那是非常感激,有求必应。
宾亮不来住了,宾法官就住了进来,他老婆自然就还是守着那一套旧房子,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分居了。
宾法官这天专门来给丁有才送传票,非常热情非常客气。
不知道宾法官当初见没见过,他儿子宾亮,在网络上举报丁有才的那一封举报信,当时,丁有才有过回复,讲自己与宾艳阳,那是谈恋爱,准备结婚…
宾法官与丁有才年龄也差不了多少,宾法官大两岁,丁有才该不会叫他老丈人吧?
宾法官似乎不在意这些,权当啥也不知道,他就想探一探丁有才对这个案子,会持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简单的讲,宾法官想看一看,这其中有没有自己发财的机会?
所以,在笑脸背后,宾法官想给丁有才普及一下,涉及到本案的法律知识。
这个方面,丁有才已经考虑几天了,自从石玕佳想从常委会上将他带走起,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而巩晗羽的前夫,丁有才也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收到这张传票,丁有才没有太多的意外,他问宾法官:估计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
宾法官笑着说:“不管是谁来负责这个案子,结果都一样。”
“为什么不是因人而异?”丁有才问。
宾法官讲:“不论表面上由谁负责,实际上都是院长负责,要讲因人而异嘛,那也可以有一点点差异…”
“什么差异?”丁有才问?
“这个你都不懂?”宾法官都不好解释了,他想了一下,接着说,“就比如买车险,在不同的业务员那里购买,实际给的钱,会有一点点差异…”
“不懂!我不开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丁有才说。
“那我再打个比方,你去买房子,虽然是同一个楼盘同一种户型,在不同的销售员手里购买,会有一点点差异,因为,因为不同的销售员,自己实得的那部分提成,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调…”宾法官极有耐心,仍然是一脸的笑。
“哦…哦…好像懂了一点,又还是没懂,”丁有才抽烟,同时递了一根给宾法官,继续问,“要是这个销售员是你的话,你会怎么自调?”
“这个不好说,做销售也难,特别是我们,往上,要让老板的利益最大化,否则,他干嘛把这个项目给我?”
宾法官吸了两口烟,从鼻腔里喷出来,然后又说,“另外,还要甲方满意,不然就白干了;最难搞的,当然是乙方,如果你不满意,那我们就会一直结不了账…哦…不是…是结不了案,不能算真正结案。”
丁有才就问:“如果是您来做这份销售,大概会是什么行情?”
宾法官笑了笑,说:“那我至少可以优惠你五十万!”
“优惠五十万?那是要多少?”
宾法官答:“比如说,前一次,你们那个王跋涉状告高书记,按照我们老板的意思,高建龙出了200万,王跋涉自己独得40万,我出面负责的,劳心又劳力,也只拿了20万,其余140万,那就由老板支配,这个当时没讲优惠。”
“哦?那这次你可以优惠我50万,原告是开多大的口?”
宾法官想了一下,说:“其实,对方先也只开口500万,但我们老板认为,这个案子至少值1000万,所以,对方是开口两个500万,那个巩女士,你不也要帮她出500万?”
丁有才吃惊不小,略稳了稳神,说:“1000万,倒也不算多,你是讲,你本来拿100万,优惠我50万,你只拿50万?”
宾法官讲:“我少拿点,也没得事,只要你满意。”
“我什么不满意?我给阳阳在云水盈庭买的那一套房,加上装修等等,也差不多是1000万,哪里不用钱呢?大不了,我把那一套房子转手去卖了,也不少你这50万!”丁有才继续抽烟。
宾法官一听这话,有点不淡定了。
这丁有才讲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给他女儿宾艳阳买房,一出手就是1000万?
不过,云水盈庭的房子,那也差不多是这个行情。
宾法官就想:要你去转什么手卖呢?要是我能想个点子,把这房子拿到手,再转手一卖,不说1000万,就是卖个800万,那也可以潇洒很久了。
这宾法官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别说是1000万,你哪怕是给他一个亿,可能也牛不了三天…他是有多少钱就能赌多大…特能输!
宾法官忙笑着说:“丁部长,事情也不是您所想象的…事在人为嘛,这种事情,本来就可大可小,原来开始也没太大的胃口,真给他100万,可能就笑哈了的。
阳阳那个房子,带装修要1000万,那也是蛮辛苦的,留着你们住多好!”
“我也还没去住过的,我这边住得蛮好…你看,我这房子也不比那边差。”丁有才站起来,去倒水,刘雨梅忙过来,接过水杯去加水,又给宾法官沏了一杯茶。
宾法官忙说:“丁部长,茶我就不饮了,你自己考虑一下,到哪里先腾100万准备在手里,过两天就开庭了,我先去争取争取,先走了…啊?!”
丁有才将宾法官送到门口,心想:果然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
再来说那个石玕佳,又怎么受得了那个王守国的样子?更何况,那做派,那言辞,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建英这个不派那个不派,为什么会派石玕佳下来?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石玕佳的手段阴毒狠辣。
读过《酷吏列传》的看官,就知道,酷吏文化,一直是这边一枝独秀的特色文化,且不断的发扬,不断的涌现积大成者。
那这个石玕佳老爷,在这方面,也是极有研究,且知行合一的。
据知情的人内部传言,不论什么样的案子,是男是女,只要在他手里,那不出三天,必然是竹筒里倒豆子…
如果在他手里三天拿不下,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该对象没能熬过三天,已经开不了口了。
这个王守国,开口闭口就是一副痞子相,扬言要修理石玕佳一顿,事后,石玕佳马上就派人去详细了解王守国。
发现这家伙在海事局,也是个副科级干部,够级别办了,随即,石玕佳就派人到商务KtV,将王守国给逮到了市纪委。
这是发生在,王守国大闹石玕佳办公室之后,的第三天晚上。
再过一天,就是法院安排开庭的日子,这天,正好发了工资,王守国表示提前庆祝,叫来四五个战友,点了几个公主,在商务KtV内醉歌醉驾…
被人带到市纪委,这么多人只逮了他王守国一个,王守国自诩是见过世面的,心不惊肉不跳。
先倒挂了一个晚上,勉强两只手的中指尖可以点到地板…
第二天早上互换,顺挂着,上面是系着两只大拇指,下面两只大拇趾勉强可能触到地板。
一反一顺的挂了一夜一天,给放下来,瘫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
不能动,那也得让他动啊。
将王守国绑到一根铁桩上,铁桩是焊在一个较大的电震动泵上,不断的加快振动频率,王守国全身随着铁桩一起振动…
这样一晚下来,第二天早上开审,才一开口问,这家伙就牙关打颤,哆哆嗦嗦的讲了起来,半年来做的各种坏事,一样一样的摆了出来。
审问的人捏着鼻子,催王守国讲快些,因为王守国那一身的屎尿,实则令旁边的人很不适。
法官那边等着原告过来,要开庭,就是不见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