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回廊空了的第三天,叶巡又去了。
那些悬浮的平台还在,灰蒙蒙的雾气还在,但那些光点,一个都没了。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巡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地方。
以前,这里密密麻麻全是光点。它们围着他转,落在他肩上,听他说话,一闪一闪的像是回应。现在,什么都没了。
小灯飘在他旁边,也是安安静静的。
“小灯。”叶巡开口。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你说,它们现在在干什么?”
小灯没闪。
叶巡说:“是不是在归处里,和它们等的人见面了?”
小灯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应该是吧。
叶巡笑了。
“那就好。”
他在平台上坐下来,小灯落在他膝头。
一人一光,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从归墟回廊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叶巡沿着海边慢慢走,小灯飘在身边。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面朝大海,一动不动。长发被海风吹起来,飘在身后。
叶巡愣了一下。
那个背影,他认得。
是红鲤。
“红鲤妈妈?”
红鲤没回头。
叶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红鲤看着远处的大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点红。
“红鲤妈妈,你怎么了?”
红鲤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那些光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叶巡说:“有。它们说,谢谢你。”
红鲤愣了一下。
“谢我?”
叶巡点头。
“它们说,你陪了它们很多年。虽然你听不见它们说话,但它们知道你在。”
红鲤的眼眶更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
“那就好。”
那天晚上,叶巡回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凌霜。
她坐在石凳上,正在和苏晓说话。看见叶巡回来,她站起来。
“叶巡,过来坐。”
叶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凌霜看着他。
“归墟回廊空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巡想了想。
“继续去。陪小灯。”
凌霜说:“就你一个?”
叶巡说:“还有小灯。”
凌霜看了看飘在他肩头的小灯,笑了。
“它倒是挺乖。”
小灯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凌霜说:“叶巡,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叶巡说:“什么事?”
凌霜说:“龙门那边,有几个年轻人想学刀。林虎推荐你。”
叶巡愣住了。
“我?”
凌霜点头。
“对。他们听说你的事,都想跟你学。”
叶巡说:“可我……”
凌霜说:“你什么?你刀法好,人也稳,还教过林虎他们。怎么不行?”
叶巡看向叶凡。
叶凡正坐在旁边择菜,头都没抬。
“你自己拿主意。”
叶巡想了想。
“那我试试?”
凌霜笑了。
“行,明天开始。”
第二天一早,叶巡去了龙门训练馆。
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新面孔。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他们站成一排,看着叶巡,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期待。
林虎也在,站在最前面。
“叶巡哥,这些都是新来的。他们都想跟你学。”
叶巡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熟悉。
是渴望。
是想变强的渴望。
“好。”他说,“从今天起,我教你们。”
叶巡教得很慢。
他不急着教刀法,先让他们站桩。
“站一个时辰。不许动。”
那些人站着,一开始还行,一刻钟后开始晃,半个时辰后有人撑不住了。
“叶师傅,还要多久?”
叶巡说:“一个时辰。”
那人说:“可我腿都麻了。”
叶巡说:“麻了就对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先练站桩吗?”
没人回答。
叶巡说:“因为你们心里不够稳。刀法是死的,心是活的。心不稳,刀再快也没用。”
那些人沉默了。
继续站。
一个时辰后,叶巡让他们休息。
林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叶巡哥,你教得比我当初严多了。”
叶巡说:“严吗?”
林虎说:“严。”
叶巡说:“那你恨我吗?”
林虎愣了一下。
“不恨。”
叶巡说:“为什么?”
林虎说:“因为你为我好。”
叶巡笑了。
下午,叶巡去了归墟回廊。
小灯飘在身边,一闪一闪的。
空荡荡的回廊里,只有他们俩。
叶巡在平台上坐下,小灯落在膝头。
“小灯。”他开口。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你说,那些光点现在在干什么?”
小灯没闪。
叶巡说:“是不是在归处里,和它们等的人见面了?”
小灯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应该是吧。
叶巡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看着那些灰蒙蒙的雾气。
“小灯,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归处?”
小灯飘到他面前,贴在他额头上。
温温的。
像是在说:还早呢。
叶巡说:“为什么?”
小灯闪了闪。
像是在说:因为你还有事没做完。
叶巡想了想。
“什么事?”
小灯闪了闪。
像是在说:教那些年轻人。陪我们这些光点。等你妈变老。等你爸退休。等你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把小灯捧在手心里。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灯闪得更亮了。
像是在说:会。
傍晚回到家,苏晓正在做饭。
叶凡在院子里择菜。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叶凡看着他。
叶巡说:“我今天教了那些人站桩。”
叶凡说:“怎么样?”
叶巡说:“还行。”
叶凡笑了。
“比你刚开始强。”
叶巡说:“我刚开始怎么了?”
叶凡说:“你刚开始,站一刻钟就晃。”
叶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叶凡说:“红鲤告诉我的。”
叶巡想了想。
“红鲤妈妈怎么知道?”
叶凡说:“她一直在旁边看着。”
叶巡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远处那片海。
那艘船,正慢慢驶出港湾。
船上的灯,还亮着。
“爸。”他开口。
叶凡看着他。
叶巡说:“你说,红鲤妈妈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叶凡说:“因为她把你当儿子。”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艘船,看着那盏灯。
那天夜里,叶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小灯飘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小灯。”他开口。
小灯飘进来,落在他手心里。
叶巡说:“我今天教那些人站桩的时候,想起了红鲤妈妈教我的时候。”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她也是这样,一直看着,一直等着,一直不说话。”
小灯闪了闪。
像是在说:她爱你。
叶巡笑了。
“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一片光里。
那些光点围着他转,唱着他听不见的歌。
光点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红鲤。
年轻时候的红鲤。
她笑着,看着他。
“叶巡。”
叶巡说:“红鲤妈妈?”
红鲤说:“好好教他们。他们也会变成光。”
叶巡说:“什么光?”
红鲤说:“心里的光。你教他们的,不只是刀法,是光。”
她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和以前一样。
“谢谢你。”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
“我会的。”
红鲤化作光点,飘散。
叶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小灯身上。
闪闪发光。
他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亮着。
(第7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