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的刀越来越稳了。
叶巡站在训练馆里,看着他那十几个徒弟挥汗如雨地练习。林虎站在最前面,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一股狠劲;那种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的劲。
半个月前,林虎还只是个心里有火但不知道怎么烧的毛头小子。现在,他的刀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味道。
“停。”叶巡开口。
所有人收刀,看向他。
叶巡走到林虎面前,拿起他的刀,看了看刀刃。
“刀口卷了。”
林虎愣了一下。
叶巡说:“练得太狠了。刀是铁打的,你也是肉长的。再这么练下去,刀废了,人也废了。”
林虎低下头。
叶巡把刀还给他。
“今天少练一百遍。回去磨刀,好好想想,刀是什么。”
林虎抬起头,看着他。
叶巡说:“想不明白,明天别来。”
走出训练馆,天已经快黑了。
叶巡一个人沿着海边走,慢慢朝家的方向去。
那些光点跟在身后,一闪一闪的,像一群调皮的萤火虫。
“你们跟着我干嘛?”他问。
光点们闪了闪,像是在说:担心你。
叶巡笑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光点们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飘散了。
叶巡看着它们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暖暖的。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红鲤站在院子门口,脸色不太对。
“红鲤妈妈?”
红鲤看着他。
“归墟回廊那边,出事了。”
叶巡跟着红鲤赶到归墟回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那些光点全都聚集在最深处,围成一个圈,一动不动。圈子的中央,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大,里面涌出黑色的雾气——和当初“无”出现时一模一样。
“又是它?”叶巡问。
红鲤摇头。
“不是‘无’。它死了。这是它死前留下的种子。”
她指着那道裂缝。
“那些种子在发芽。如果不管,过不了多久,新的‘无’就会诞生。”
叶巡说:“怎么管?”
红鲤看着他。
“进去,把种子灭了。”
叶巡愣住了。
“我?”
红鲤点头。
“你。那些光点告诉我,只有你进去才行。”
叶巡说:“为什么?”
红鲤说:“因为你心里有人。那些种子怕这个。”
叶巡沉默。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里面涌出的黑色雾气。
“那你呢?”他问。
红鲤说:“我要守在外面。万一你出不来,我还能封住这道口子。”
叶巡看着她。
红鲤也看着他。
“怕吗?”她问。
叶巡想了想。
“怕。”
红鲤说:“那还去吗?”
叶巡说:“去。”
红鲤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没哭。
只是点点头。
“去吧。”
叶巡深吸一口气,走进那道裂缝。
里面不是归墟回廊那种灰蒙蒙的虚空,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暗红色的光,像将灭未灭的炭火。
他朝那点光走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
那是一颗种子。
和人差不多高,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向四周扩散。
叶巡握紧刀。
那颗种子似乎感觉到了他,停止了跳动。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叶巡……”
叶巡的心一紧。
“你认识我?”
那颗种子笑了。
那笑声,和“无”一模一样。
“我是它留下的。它的记忆,它的恨,它的不甘,都在我这儿。”
叶巡说:“你想干什么?”
种子说:“我想看看,让它死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强。”
它突然炸开。
无数道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化作无数个黑影,朝叶巡扑来。
叶巡一刀斩出。
第一刀。
刀光如月,那是苏晓的光。黑影碰到那光,惨叫着消散。
第二刀。
刀光如海,那是叶凡的光。黑影再退。
第三刀。
刀光如水,那是红鲤的光。黑影尖叫着,化为乌有。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每一刀,都带着一个人的光。
每一刀,都有一个人在他心里。
黑影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最后,只剩下一道最粗的黑影,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无”。
不是真正的“无”,是它的影子。
它看着叶巡,笑了。
“有意思。那些人的光,居然还在你心里。”
叶巡说:“他们一直在。”
“无”的影子说:“那你自己呢?”
叶巡愣了一下。
“什么?”
“无”的影子说:“你心里,有你自己吗?”
叶巡沉默了。
“无”的影子继续说:“那些都是别人的光。你自己的光,在哪儿?”
它突然扑过来。
叶巡来不及多想,一刀斩出。
第九刀。
归途。
刀光如船,在海上前行。
那道船形的光,劈开黑暗,劈开“无”的影子。
“无”的影子惨叫着,消散了。
但最后一刻,它留下一句话:
“你躲不掉的……你自己的光……总有一天要面对……”
裂缝开始崩塌。
叶巡转身就跑。
冲出裂缝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红鲤冲过来,扶起他。
“怎么样?”
叶巡大口喘气。
“灭……灭了……”
红鲤看着他,眼里有光。
“好。”
回到家里,天已经快亮了。
叶凡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叶巡回来,他站起来。
“没事吧?”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
叶凡看着他。
“红鲤说,你一个人灭的?”
叶巡点头。
叶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按在叶巡肩上。
“长大了。”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叶凡。
“爸。”
“嗯。”
“那颗种子说,我躲不掉我自己的光。”
叶凡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叶巡说:“我也不知道。但它说,总有一天要面对。”
叶凡想了想。
“那就面对。”
叶巡说:“怎么面对?”
叶凡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天上午,叶巡没有去训练馆。
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那艘船。
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那些光点飘过来,围着他转。
“你们说,我自己的光,是什么样的?”
光点们闪了闪,像是在回答。
但叶巡听不懂。
他闭上眼睛。
想着那颗种子的话。
想着那第九刀。
想着那些人的光。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自己心里传出来的:
“叶巡。”
他睁开眼。
没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
“你一直都有。”
叶巡愣住了。
“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自己的光。你一直都有。只是你没看见。”
叶巡说:“在哪儿?”
那个声音说:“在你教林虎的时候。在你陪我们说话的时候。在你走进那道裂缝的时候。”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明白了。
他自己的光,就是他自己。
他做的那些事,他说的那些话,他走的那些路。
都是他自己的光。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光点。
“谢谢你们。”
光点们闪了闪,像是在笑。
下午,叶巡去了训练馆。
林虎还在练,其他人也在练。
看见叶巡进来,林虎收刀,走过来。
“叶巡哥,我想明白了。”
叶巡看着他。
林虎说:“刀是铁打的,也是人打的。我得爱惜它,才能用好它。”
叶巡笑了。
“行了,归队吧。”
林虎点头,回到队伍里。
叶巡站在他们面前。
“今天,教你们第九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巡说:“这一式,叫‘归途’。”
他拔出刀。
一刀斩出。
刀光如船,在海上前行。
那些徒弟们,全都看呆了。
林虎的眼睛,亮得惊人。
傍晚回到家,红鲤在院子里等他。
“听说你今天教第九式了?”
叶巡点头。
红鲤说:“那一式,练了多久?”
叶巡说:“一个月。”
红鲤说:“现在呢?”
叶巡说:“一个月加一天。”
红鲤笑了。
“臭小子。”
她站起来,朝归墟回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
没回头。
“叶巡。”
“嗯。”
“你第十式,也快了。”
叶巡愣了一下。
“真的?”
红鲤说:“真的。”
她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夜里,叶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些光点。
它们还在,一闪一闪的。
他伸出手,对着窗外挥了挥。
光点们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
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一片光里。
那些光点围着他转,唱着他听不见的歌。
光点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他自己。
年轻的,十八岁的自己。
那个自己笑着,看着他。
“叶巡。”
“嗯。”
“你的光,我看见了。”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
“我也会看见的。”
那个自己化作光点,飘散。
叶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光点上。
闪闪发光。
他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亮着。
照亮了归来的路。
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59章 完)



![穿成流放文的极品小姑[穿书]](https://www.hnksl.com/files/article/image/67/67797/67797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