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蓬莱贵族,又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这番话着实有些耸人听闻。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若杀光所有贵族,他、巫溪俪,甚至宗寅琢又该如何?
这位大少爷,怕是在试探我的口风。
或许,人狩事件时我的说辞,并没有完全取信于他?
“少爷,您这主意也太血腥了。”
我靠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整个人倚进他怀里,“干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
宗岩雷静默片刻,顺着我的话改口道:“确实,太血腥,太激进了。”
他将手轻轻按在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只要沃民发起革命,这个国家就会变得更好吗?破坏秩序远比建立秩序要容易,但旧制度的终结,未必就能催生出更优的新制度。
哪怕动机是正义的,谁又能保证一定会产生良性的结果?”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站在蓬莱人的角度,激进的革命带来的是国家动荡、制度失序;是群体失去理智、暴力横行;是经济的必然衰退、资本外流。
所以,就算要革新,他们也会更倾向于隐秘而精准的“局部手术”
。
在不触动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一点点更换掉那些生锈的齿轮,由此来消解底层足以引发暴乱的抗议和戾气。
若将蓬莱比作一艘巨轮,蓬莱人是甲板上锦衣玉食的看客,沃民则是没入水中、赤足推船的奴隶。
当船身开裂,蓬莱人急于修补裂缝以保全现状;但对于早已身处淤泥的沃民来说,毁灭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即便巨轮沉没,即便所谓的革命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豪赌,结局再坏,还能比这冰寒刺骨的深渊更坏吗?
然而,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宗岩雷希望我怎么想。
“是啊,您说得对。”
我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您说的,都对。”
背脊上的手停顿下来,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好像迟到了。”
“早就迟到了,谁叫您日理万机呢。”
我失笑道。
话虽如此,我们两人却都未挪动分毫。
就这么静静相依着,直到久不见我们现身的以悠打来电话催促,我和宗岩雷才姗姗动身赶往宴会厅。
一进宴会厅,哪怕视野仍旧有一点模糊,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数量众多的目光。
不过,巫溪晨死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加上……贵族宴会,除了我,怕是全场再找不出第二个沃民,会引起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顾及我视力尚未完全恢复,宗岩雷整晚几乎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我。
于是,一个晚上下来,我不是在同人打招呼,就是在打招呼的路上。
小时候,宗岩雷的社交礼仪就学得极好,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向来厌恶应酬,对他人的视线尤其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