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红豆甜香与淡淡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旅途的风尘。
这栋被陈砚用功勋换来的别墅,平日里总是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可此刻客厅里却残留着一丝慵懒的烟火气——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温凉的牛奶,沙发缝隙里卡着几片红豆包的碎屑,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显然是有人在这里过了几天无拘无束的“山大王”日子。
罪魁祸首,正是那只瘫在沙发上的可达鸭。
在陈砚一家奔赴北境的那几天,这只平日里总爱犯迷糊、动不动就头疼的鸭子,彻底成了别墅里的主宰。
没人管束,没人唠叨,他整日里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抱着联盟配送的红豆包大快朵颐,遥控器被念力拨弄得团团转,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宝可梦趣味动画,饿了就拆两袋零食,困了就在沙发上打盹,日子过得逍遥又惬意。
此刻,在家人归来的前一刻,可达鸭还维持着最舒坦的姿势:圆滚滚的身子仰躺在沙发中央,两只短粗的脚高高翘起,搭在沙发扶手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只爪子抓着啃了一半的红豆包,豆沙馅沾在嘴角,另一只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播放着热闹的对战节目,聒噪的音效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的红豆包包装袋,有的被揉成了团,有的摊开着,狼藉一片,却丝毫不影响这只胖鸭子的好心情。
他眯着黑豆似的小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鸭鸣,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惬意时光,全然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直到院门外传来汽车缓缓停下的轻响,轮胎碾过草坪的细微声响,穿透紧闭的房门,钻进了可达鸭的耳朵里。
这只反应向来慢半拍的鸭子,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僵。
下一秒,伴随着“吭哧”一声闷响,它重心失衡,圆滚滚的身子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柔软的地毯上,疼得它龇牙咧嘴,手里的红豆包也滚出去老远。
“嘎?!”
可达鸭懵了一瞬,黑豆眼瞪得溜圆,瞬间反应过来——是主人他们回来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包装袋,再看看自己嘴角的豆沙馅,这只平日里总爱装傻充愣的鸭子,此刻慌得脑壳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可不想再因为把家搞乱被陈默先生念叨,更不想被林晚夫人没收心爱的小零食。
几乎是本能,可达鸭猛地撑起身子,两只短爪胡乱挥舞,淡蓝色的念力瞬间爆发。
这股念力不像奇鲁莉安那般精准柔和,也不像超梦那般磅礴凌厉,乱糟糟的,带着一股手忙脚乱的慌张。
散落的包装袋被念力卷得满天飞,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挂在吊灯上,红豆包的碎屑在空中飘洒,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可达鸭急得直跺脚,嘴里发出急促的“嘎嘎”声,念力胡乱收拢,把所有的垃圾一股脑塞进了茶几底下的收纳筐里,又用念力擦了擦嘴角的豆沙馅,连滚带爬地坐回沙发中央,努力摆出一副乖巧端正的模样。
挺直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短爪乖乖放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努力模仿着平日里温顺的样子,心里还在盘算着:
等会儿大家进来,就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卖个傻、撒个娇,肯定能蒙混过关!
就在他做好全套伪装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陈默推开了家门。
可达鸭立刻按照计划,慢悠悠地转过头,摆出一脸“呀,你们回来啦”的天真模样,甚至还准备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打算用自己最擅长的装傻蒙混过关。
可目光落在陈砚脸上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盘算,都在瞬间凝固。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而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的眼睛,被一层洁白的医用纱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纱布边缘还透着淡淡的浅红,刺得可达鸭的眼睛生疼。
那层白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光亮,也击碎了可达鸭心底所有的轻松。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歪着的脑袋慢慢摆正,圆滚滚的身子一动不动,连平日里总爱隐隐作痛的脑袋,此刻都忘了疼。
怎么回事?
自己不过是在家看了几天电视,长期饭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达鸭的黑豆眼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他能感受到陈砚周身的谨慎,能感受到他每一步试探的小心翼翼,能感受到家人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身边伙伴们沉重的气息,连平日里最爱吵闹、最爱撒娇、总爱在众人面前搞点小恶作剧的索罗亚克,此刻也出奇地安静下来。
可达鸭没再嘎嘎乱叫,不再晃悠短脚,甚至连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傻气都收敛了。
似乎察觉到了可达鸭的异样,陈砚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凭借着波导的感知,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那道圆滚滚的身影,声音轻柔得像午后的风:“可达鸭,好久不见。”
没有抱怨他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没有提及自己的遭遇,只有一句简单的问候,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
可达鸭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嘎”,不再是平日里的聒噪,而是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心疼。
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短粗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陈砚面前。
玥玥看着安静下来的可达鸭,小鼻子一酸,轻轻拉了拉陈砚的衣角:“哥哥,可达鸭知道你不舒服了。”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这只向来不着调的鸭子此刻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连这只没心没肺的宝可梦,都懂得心疼她的儿子。
陈砚低下头,波导清晰地感知到脚边可达鸭温热的身躯,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担忧的气息。
他缓缓弯下腰,凭借着波导的指引,伸出手,轻轻落在可达鸭圆滚滚的脑袋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柔软的黄色绒毛。
“我没事的,可达鸭。”他轻声安抚,“以后,还得麻烦你看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