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绝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今晚在酒吧的行为引起了凶手的警觉,对方打算灭口了?
他脑海中闪过冷呓,纪时恩,单吟三人的脸。
心跳在加速,大脑却在危险的刺激下更加冷静。
不能回小区。
前方就是公园边缘那条蜿蜒的小路。
蚩遥脚步不变,拐进了小路,走的方向却与他家的小区背道而驰。
身后的脚步跟了进来,并且速度变快了些。
小路向前延伸,前方是一段笔直,一侧只有低矮灌木的步道,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走到这段路中间,蚩遥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那人,静静地站在路灯那边缘模糊的光晕里。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停。
那轻而稳的脚步继续靠近,一步,两步……逐渐清晰,走至他身后的阴影区域。
一阵冷风吹过,蚩遥感到一股毛骨悚然,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
一个男人离他大约五米左右,恰好处于路灯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个头不算特别高,但体格很壮硕,肩膀宽厚,衣服裤子都是黑色,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男人的步伐没变,他甚至都没看一眼突然停下的蚩遥,径直从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蚩遥闻到了廉价烟草混合着汗味的陌生气息,肌肉贲张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
男人目不斜视,仿佛蚩遥只是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蚩遥有点疑惑,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对面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恰好顺路的,气质阴沉的普通人?
“你好。”
蚩遥一顿,回头。
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蚩遥没有说话,等着下一句。
“请问你知道新华小区是往哪里走吗?”
蚩遥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不是这附近的。”
“哦。”
他微微抬了下头,帽檐抬高了一点,阴影下的目光落在蚩遥脸上,“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
“……可不安全啊。”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小径的拐角处。
蚩遥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过,他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啊啊啊啊我吓死了!!!心脏骤停!】
【救命他问的是遥宝住的小区!他知道遥宝住哪里?!】
【这个人,那体格,那气质,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亡命徒。】
【遥宝快跑吧!别愣着了,他可能没走远!】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晚上的,呜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原路返回,全程都走在最明亮的主干道上,并且不断回头确认。
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小区,反锁房门后,蚩遥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窗边,街道安静如常,没有可疑的人影。
那个人的体型,步伐,语气,尤其是最后那莫名其妙的问话……绝非善类,更不可能是普通路人。
会是凶手吗?还是凶手派来的清道夫?
是今晚,还是更早之前……自己就已经被注意到了?
洗漱完后,蚩遥躺到床上。
本来想给宿明宴发消息说明情况,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吧。
明天一早就去市局。
……
睡梦中,蚩遥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无数模糊的片段搅和在一起,变成光怪陆离的梦,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沉浮,碰撞。
在某个意识完全沉睡的时刻,蚩遥悄然坐了起来。
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卧室。
他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从沙发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玄关,再从玄关折返。
落下的每一步都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就这样在漆黑的客厅里,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走着,像被困在精神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
楼下,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那个壮硕的男人去而复返。
他仰头,看向了六楼的窗户,确认整栋楼都沉浸在寂静中,便如同鬼魅般穿过街道,闪进单元门洞。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迅速上到了六楼。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工具,在锁孔前蹲下,动作熟练。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工具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栋楼的隔音很一般。
而此刻的门内,似乎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电视声,也不是呼噜声。
而是……脚步声。
非常非常轻,但在他这样经过特殊训练,感官敏锐的人听来,却清晰可辨。
嗒……嗒……嗒……
在门后的空间里,来回,往复。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时间,凌晨四点左右。
一个独居,刚刚经历了疑似跟踪惊吓的年轻男孩,没有开灯,却在漆黑的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这不符合常理。
要么,对方根本没睡,在戒备。
要么……
男人心里掠过一道更诡异的猜测,但他很快否定,更倾向于前者。
猎物往往喜欢在恐惧中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或者设下一些简陋的陷阱。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锁孔上,工具尖端轻轻触碰金属。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恐怖且尖锐的警兆,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后颈。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门内,很危险。
撬开这道门,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而惊动的后果……死的很可能会是他自己。
仿佛那薄薄的防盗门后面,徘徊着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漂亮少年,而是某种正在无意识状态下巡弋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男人握着工具的手指顿时僵住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毫无理由地冒出来,压在他的心脏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门缝里似乎渗出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维持着蹲踞的姿势,门内的脚步声一直在响,不紧不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汗开始浸湿了衣服。
最终在长达数分钟的僵持后,男人无声地收起了工具,站起身来。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中。
门内。
蚩遥身体晃了晃,如同断电的玩偶,慢慢挪回卧室,摸索着爬上床,拉过被子,重新陷入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