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的声音很柔,像是一根羽毛,带着轻颤。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刹那间,满场寂静。
陆司瑾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记耳光。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找理由辩解,可现场的人没给他机会。
他们听说了郊外的那场大火,有小道消息称,受害者是陆司瑾,陆总的妻子。
当时还被他们当成饭后谈资,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暴露出来,以为是假的。
如今被周稚梨当场承认,那些人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我听说了,他们说仓库烧了两个小时,消防队从里面抬出人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抱着孩子。”
“你听错了吧?不是消防员进去救的人,是那位妈妈拼尽最后的全力救出了孩子,导致后背烧伤。”
“我还以为是危言耸听,究竟是谁传出来陆夫人是受害者,没想到是真的,陆司瑾还是不是人啊?”
“陆氏集团也赚了不少钱,不会连那点赎金都拿不出来吧?连结发妻子都可以不救,这种人以后还怎么合作?”
“这豪门之间确实难得有真情,可这白富美和穷小子的婚姻更是要不得,陆司瑾不会忘了自己走到现在是靠谁了吧?”
“还不是靠周家千金一路扶持,更好笑的是,他一直嫌弃周家千金平平无奇,没有出众的才华,真是不要点脸!”
“这种男的还活着干什么?真是恶心,以后我们飞腾集团绝不会和这种人合作!”
“我们集团也是!”
“加我一个!”
……
陆司瑾听着众人对他的怨言逐渐加深,他慌忙解释。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子的,你们为什么要听信一人之言?周稚梨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们不要信她!她就是故意在演戏!”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齐荣年从未有过的失态,他推着轮椅,几乎是闯进来的。
轮椅上坐着胡进章,他的手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周稚梨。
现场一片哗然。
“胡老?胡老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医院吗?还坐着轮椅?什么事竟然这么急?”
现场的人全部坐起来,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两位大师级别的人物,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上前一步,急切的询问。
“齐老!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荣年是个急脾气,他最烦在关键时刻,有人打搅自己,不免冷沉下脸。
“滚开!没看到我们在忙吗?一边待着去!”
有人担心胡老的身子,象征性关心了一句。
“护士呢?怎么能让病人自己跑出来?胡老,您身体有恙,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医院!要照顾好自己。”
两人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因为听说了周稚梨的种种遭遇,心疼自己徒弟,想着无论条件多么艰辛,都要到场助阵,给她最坚固的后盾。
没想到一段不长的路,像是被设置了关卡似得,总有煞笔在挡道。
胡进章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一挥手,骂道。
“我待你大爷!赶紧让开,别挡道。”
众人深知他们的性格,也不敢多说话,纷纷让路,让他们走过去。
周稚梨迎上他们的视线,突然有些紧张,纵使这这些年她过得没那么好,但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师父,胡老师…你们不是要骂我吧?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把这么一场好好的品鉴会,搞成如今的模样…”
傅斯安已经全程戒备,若是他们真得要骂人,他是不会尊老爱幼的。
齐荣年率先绷不住了,他恨铁不成钢的瞪她。
“你这傻孩子,我们骂你干什么啊!我们是…就算骂,你难道还骂不过我们两个糟老头子?”
周稚梨在他们身边长大,如今过去多少年,在他们面前还是孩子,不免有些委屈。
“你们…都是我的师父啊…我怎么可能顶嘴。”
胡进章心疼的叹了口气:“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当时哥哥出了车祸,她又看清了陆家父子的嘴脸,心灰意冷之下,已经是生无可恋的状态。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
齐荣年极其护短,他当即不悦:“浅浅心里已经难受极了,你还逼她干什么?这事情是她导致的吗?你要怪也是怪在…”
齐荣年的话没有说完。
但两位老者的目光已经落在陆司瑾身上。
目光很轻,然后淡淡移开了,像是不屑于再看第二眼。
胡进章慢慢抬起手,朝周稚梨招了招。
周稚梨走过来,握住他很瘦。指节突出,布满皱纹的手掌。
“老师…”
周稚梨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可老师为什么比记忆里老了那么多。
胡进章没有让她说下去,面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画修好了?”
周稚梨点点头:“修好了。”
胡进章弯起眉眼:“拿给老师看看。”
周稚梨转身,从画案上捧起那幅《竹林双鹊图》。
她举到他面前,老者低下头。
他看得很慢,颤抖沧桑的手指轻抚过她修复过的痕迹,最后激动的喊道。
“修得好!不愧是我的学生!”
在场所有人不知为何,也跟着激动起来,他们看着胡老扶着轮椅扶手,慢慢转过身。
望着满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声带已然老化,带着岁月的痕迹和嘶哑。
“诸位都知道,我胡进章这辈子没什么爱好。”
“就喜欢收点旧画,鉴点旧藏。”
他扯着周稚梨到身边,向大家介绍。
“我收徒弟的标准很严格,甚至外界都传,比齐老的收徒标准还要严,说实话我就是对标他的标准,所以一生也没收过几位徒弟,唯有浅浅是我从他手里借来的。”
胡老的谈吐,让在场的气氛调动了些,众人的情绪有了缓解,紧接着又听到他声音沉重。
“往后谁家有好东西,依然可以拿来给我看。”
“该题跋题跋,该作序作序。”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扫过全场。
“只是——”
他顿了一下。
“若这东西姓陆。”
“若这买卖沾着陆氏集团半分工钱。”
他笑了一下。
“那就免开尊口,我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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