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9章 黎明的枪声！（下）

街垒后面，没有人开枪。

那个叫克劳森的水兵把手枪插回了腰间。

他身后的工人们沉默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转向别处，有人开始低声和旁边的人交谈。然后，站在街垒最前面的几个人，开始搬开路障。

一块门板被抬开了。

然后是一截铁栏杆。

然后是一辆被掀翻的有轨电车——七八个人一起用力，把它从街垒中间推出一条刚好能让一辆轿车通过的缝隙。

赵峥走回轿车。

兴登堡从后面走上来，老元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赵峥并肩走过那条被工人们让出的通道。

经过那个叫克劳森的水兵身边时，老元帅停了一步：“日德兰那天，我也在。”

水兵猛地抬起头。

这时兴登堡继续道：“我在腓特烈大帝号的舰桥上。你们赫尔戈兰号打得很勇。贝蒂的战列巡洋舰队冲过来的时候，你们是第一艘开火还击的主力舰。”

兴登堡说完，继续往前走。

水兵站在原地，嘴唇嚅动着。

然后他忽然并拢脚跟，对着老元帅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不是苏维埃的礼——是一个德意志帝国海军水兵对他的元帅的礼。

他身边的几个水兵也下意识的跟着敬了礼。

然后是一个工人，然后是另一个。

当赵峥的轿车缓缓驶过街垒的缝隙时，街垒两侧的武装工人和水兵们，有人敬着军礼，有人只是沉的站着。但没有人再举起枪。

车队穿过第二个街垒。第三个。第西个！

当车队抵达国王广场的时候，帝国议会大厦的穹顶己经出现在视野中。

广场上聚集着数千人，比昨天亚历山大广场上的人更多，但气氛完全不同。

昨天是革命的狂欢，今天是革命的困惑——李卜克内西己经宣布了苏维埃共和国，但社民党没有响应，军队没有倒戈，皇宫虽然失守但城市宫的苏维埃还没有得到任何外地的承认。

柏林的工人们突然发现，革命成功得太快，快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峥走下轿车。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禁卫军用刺刀开的路——是工人们自己让开的。

他们看着这个从雪地里走过来的皇帝，像看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

帝国议会大厦的大门敞开着。

赵峥走进去，来到了议会大厅。

赵峥走进去的那一刻，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议席上坐满了人。

社民党的议员坐在左边，中央党和进步人民党的议员坐在中间，右翼的保守党议员坐在右边。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看着那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落着雪的皇帝走进来。

埃伯特站在讲台旁边。谢德曼站在他身后半步。巴登亲王也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但站得很首。

赵峥走过中间的过道。

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注意到有几个社民党议员的手在发抖，有一个保守党老议员在用手帕擦眼睛，还有一个年轻的女速记员。

她大概是报社派来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铅笔悬在笔记本上方，一动不动。

赵峥走上讲台。

没有稿子。他不需要稿子。

他上辈子在柏林自由大学的讲台上站过无数次，对着几百个学生讲一战史。

那时候他手里有讲稿，有PPT，有激光笔。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萎缩的左臂，和一颗从一百年后带来的脑子。

“德意志帝国的议员们。”

赵峥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要求你们效忠于我。我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德意志皇帝不再拥有绝对权力。”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保守党的席位上，有人站了起来，又被人拉着坐下去。

社民党的席位上，埃伯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赵峥在这时继续道：“我们将建立一个由议会多数党组阁的民族联合政府，行使行政权力。弗里德里希·埃伯特先生，将担任联合政府的第一任总理。帝国宰相的职位，从今天起由议会多数党领袖出任，不再由皇帝任命。”

更大的惊呼声。这一次，连中央党的席位上都有人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