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 布鲁日大胜，德意志的荣耀！

一九一九年一月十三日，上午八点，柏林，社民党总部。

埃伯特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议程表。

议会党团会议己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二十多名社民党议员挤在长桌两侧，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茶杯里的水己经凉透了。

埃伯特没有抽烟。他的手指在议程表的边缘来回着，纸边被磨出了一道细微的毛刺。他在等一个消息。

坐在他右手边的谢德曼正在发言，声音低沉而克制，说的是关于配给制改革的方案。

但埃伯特注意到，谢德曼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会议室门口的方向。他也在等。

坐在长桌远端的是独立社民党的几位议员，为首的是哈阿塞，一个瘦削的、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时习惯用食指敲击桌面。

今天他从会议一开始就咄咄逼人，连续就“长臂”炮击多佛尔平民区和“冬季雷霆”轰炸伦敦的“道德合法性”提出了三次质询。

埃伯特每一次都回答了他——用多尼尔在瞄准具里移动十字线的那个细节。

但哈阿塞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频繁。

“埃伯特同志。”

哈阿塞又站了起来，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视着会场：

“你说多尼尔先生移动了瞄准十字线，避开了装卸工棚。我暂且接受这个说法。但你能保证每一架哥达轰炸机的投弹手都移动了十字线吗？你能保证每一发‘长臂’炮弹都避开了多佛尔的平民区吗？”

“你不能。因为战争本身就是一台没有瞄准具的机器。你把它开动起来，它就会碾过一切——士兵，平民，妇女，儿童。我们社民党从一九一西年就反对这场战争，现在我们坐在这里，不是在结束它，是在给它加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不是多数，但足够让空气变得沉重。

埃伯特抬起头，正要回答。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推开。用力推开。

门口站着的是埃伯特的秘书，一个叫米勒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战前在《前进报》做排字工人，因为右腿在凡尔登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肌肉，走路微微有些跛。

此刻他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攥着一份电报。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是一路从楼下的电报室跑上来的，右腿的旧伤让他在楼梯上踉跄了两次，但他没有停下来。

“埃伯特同志——”

他的声音哽住了。不是因为喘不过气，是因为他念不出那两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谢德曼停止了发言。哈阿塞的手指悬在桌面上方，忘了敲下去。

埃伯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米勒。念。”

米勒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的、越来越大的声音念出了那几个字——“布鲁日。拿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布鲁日？”一个坐在中间的议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布鲁日！”

谢德曼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没有去扶椅子。

他转过身，看着埃伯特，脸上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后的、几乎扭曲的狂喜。“埃伯特——布鲁日！他们拿下了布鲁日！”

埃伯特站着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抿成一条线。

会议室里的声音在他耳边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噪音——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把茶杯碰翻了，茶水淌过桌面，滴到地板上，没有人去擦。

哈阿塞和他的独立社民党同僚们坐在长桌远端，面面相觑，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埃伯特听见了这些声音，又没有听见。

他的脑海里在反复回放着米勒念出的那几个字——布鲁日，被拿下了。

从十一月九日到今天，六十五天。每一天他都在等这几个字。

在皇帝把权力交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在等。在柏林工人排队领配给面包的时候，他在等。在独立社民党一次又一次的质询他、指责他、威胁要退出联合政府的时候，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