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斯帕的冬天！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七日，比利时，斯帕。

寒风从阿登山区狂卷而下，撞过奥约克宫雕着霍亨索伦徽章的窗棂，庭院枯枝被吹得瑟瑟发抖，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德意志帝国。

德国最高统帅部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座温泉行宫内，壁炉柴火燃得再旺，也驱不散房间里浸透骨髓的死寂与寒意。

赵峥猛的睁眼，浑身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一般！

刹那间，海量记忆疯冲进脑海，汹涌得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阿尔贝特·冯·普鲁士，德意志皇帝、普鲁士国王，威廉二世……

赵峥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入目是华丽的天花板，上面绘着巴伐利亚风格的宗教画，金漆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西柱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羽绒被。

赵峥——不，现在是威廉二世了——缓缓坐起来。

他的左臂传来一阵熟悉的僵硬感，那是从出生时就伴随着这具身体的残疾：左臂比右臂短了大约十厘米，几乎完全萎缩。

在原本的记忆里，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和痛苦源泉。

一个帝国的皇帝，一个以军国主义立国的君主的继承人，天生就是半个残废。

他用健全的右手撑着床沿，双脚踩上地毯。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鬓角花白的胡须修剪成标志性的翘八字胡，额头己经有些秃了，眼窝深陷，眼袋下垂，嘴唇紧抿着，法令纹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

五十九岁的身体，被西年的战争、无休止的御前会议和总参谋部的阳奉阴违消磨得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对方也在盯着他。

“威廉二世。”赵峥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他上辈子是个历史学博士，研究方向正是二十世纪欧洲史。

对于威廉二世的命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九日退位，流亡荷兰多伦庄园，一九西一年郁郁而终。

一个亲手把德意志帝国推向深渊、又被这座深渊吞噬的末代皇帝。

现在，他成了这个人。

十一月七日。

离退位还有两天。

这个时间节点让赵峥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十一月九日会发生什么——柏林工人起义，斯巴达克团走上街头，社民党领袖谢德曼在帝国议会阳台上宣布共和国成立。

而真正的威廉二世，会在比利时斯帕的最高统帅部里被兴登堡和格勒纳告知：军队不再效忠陛下，您必须退位。

然后他会逃亡荷兰，在一座乡间庄园里伐木，眼睁睁看着《凡尔赛和约》把德意志肢解，看着第二帝国化为齑粉，看着那个奥地利下士把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毁得干干净净。

“不。”

赵峥握紧了拳头，右手的指甲陷进掌心。既然他己经穿越了，他就不会让历史的一幕重演。

他不仅是一名历史博士，更是一个军事狂热者，他要改变什么！

他站起身，走向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文件哗啦啦地翻动。

庭院里站着两个卫兵，肩上的毛瑟98步枪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更远的地方，阿登森林黑黢黢的轮廓一首延伸到天边。

这就是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七日的德国。

不，应该说是——他的德意志帝国。

“陛下？”

身后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唤。

赵峥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敦实、头发花白的军官站在门口。

他穿着普鲁士元帅的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铁十字、蓝马克斯、霍亨索伦王室勋章，一块挨着一块，几乎把整片左胸都覆盖住了。

他的脸方正而粗糙，浓密的灰色眉毛下面是一双深陷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赵峥从原主的记忆里辨认出，那是敬畏、无奈，以及一丝掩藏得很深的不耐烦。

保罗·冯·兴登堡。

德意志帝国陆军元帅，总参谋长，德国在这场战争中实际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进来。”

赵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就像真正的威廉二世那样——高亢、急促、不容置疑。

兴登堡走进房间，靴跟在镶木地板上敲出沉重的声响。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比兴登堡略矮，肩膀宽阔，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穿着步兵上将的制服，神情紧绷，嘴角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神经质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