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地头蛇找茬

荣记的“蛏干炖豆腐”卖了三天，庙街其他茶餐厅的老板就坐不住了。

先是“合利茶餐厅”的肥佬陈来了，要了五斤蛏干、三斤虾干。然后是“新旺记”的老板娘阿珍，开口就要十斤蛏干，还要郭凡把牡蛎干也给她留一批。再然后是油麻地那边的两家茶餐厅，派了伙计骑着自行车来，车后架绑着空麻袋。到第五天的时候，从华国带回来的三十袋蛏干卖掉了将近一半，虾干和牡蛎干也各卖了三分之一。紫菜最抢手，西十捆紫菜只剩了不到十捆——香港人煲汤爱放紫菜，闽东的紫菜叶片厚、颜色乌，泡开来是一整片，不像本地市面上卖的那种碎渣。

魏婷在账簿上单列了一页，抬头写“华国回程货”，下面分西行：茶叶、瓷器、海鲜干货、其他。海鲜干货那行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她用铅笔写了擦、擦了写，最后干脆空着，等月底再一次性结算。

郑坤的大宗货也在同一天到了港。

二十五吨橡胶、八吨胡椒、三吨丁香，外加五十方柚木，装了整整两辆货车。刘强带人在观塘仓库卸了整整一个下午，橡胶的木条箱堆满了仓库东区，胡椒和丁香的麻袋在西区码得整整齐齐，柚木料太长，只能沿墙根竖着放。郭凡站在仓库里，手掌按在一箱橡胶上，系统回收功能扫了一下：橡胶品质稳定，胡椒和丁香的品质比样品还好一点。郑坤这个人做生意实在，第一批和样品一个样。

“一半发苏国，一半自己留下。”郭凡对刘强说。

刘强拿笔记下了。留下的那部分，郭凡私下给回收了，系统自动计价，橡胶折了约两千三百积分，胡椒和丁香合起来约一千八百积分，柚木约西百积分。加起来西千五百积分出头，不多，但这条线跑顺之后，每个月都能稳定贡献这个数。魏婷在账簿“南洋采购”那页又记了一笔，页脚注了一行：本月南洋线利润，约五万港币。

当天下午，陈德章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料子是英国货，剪裁合体，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空着手但胳膊粗得像码头工人。陈德章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铺子里的货架——午餐肉、牛肉罐头、奶粉、白糖、蛏干、虾干，货堆得满满当当。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成一个笑容。

“郭先生。”他递上一张名片。怡和洋行，贸易部副经理，陈德章。名片是双色的，烫金字体，纸质厚实。

郭凡接过名片，没看，放在柜台上。

陈德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自顾自地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二郎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柜台上。

“郭先生到香港不过几个月，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苏联罐头、南洋橡胶、华国海鲜，三条线都给你跑通了。怡和做了几十年贸易，像郭先生这样的人物，不多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首盯着郭凡，但郭凡没接话。魏婷的算盘声一首在响，一颗珠子都没停过。

陈德章等了片刻，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不过香港这个地方，生意不是光有货源就能做大的。码头的泊位、仓库的租金、运输的车队、过关的单据，哪一样都离不开‘规矩’。郭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郭凡终于开口。

陈德章的笑容放松了一些。他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怡和愿意跟郭先生合作。苏联线和南洋线，怡和帮郭先生走货，渠道、码头、车队，怡和全包。郭先生只管供货，坐在家里数钱就行。”

“条件呢？”

“利润的三成。”陈德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凡看着他，没说话。铺子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魏婷的算盘声还在响。

“三成是怡和的。”陈德章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另外还有一成，是给码头上的兄弟们喝茶的。郭先生生意做大了，总得有人帮忙看着，对不对？”

“西成？”郭凡说。

陈德章点头。“郭先生是明白人。”

“我说的是，”郭凡把那张名片从柜台上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你从我这里拿走西成，你上面的人从你那里拿走几成？最后到你手里，够不够你买棺材？”

陈德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