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火药的秘密

皇家科学院，甲号试验场。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自由的，而是粘稠的。

一股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硫化氢混合着焦炭的燥热，还有那种让人喉咙发痒的硝石粉尘，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咳咳咳……”

玄真子蹲在地上，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道袍现在全是黑灰，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铜筛子，正在一遍遍筛选刚烧好的柳木炭粉。

“殿下，还是不行。”

玄真子把筛子往地上一扔，满脸的颓丧：

“咱们按您给的最佳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配出来的药粉，劲儿是大，可它……它不听话啊！”

“要么就是‘滋’的一声只冒烟不响。”

“要么就是……”

玄真子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己经炸成喇叭花的厚壁铜管：

“像个炮仗一样，把管子都给崩了！”

朱烨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戴着防尘口罩，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一盆盆黑乎乎的粉末。

【这就是黑火药的瓶颈。】

【粉末状火药，密度不均，燃烧时容易分层。压得太实，氧气进不去，烧得慢；压得太松，瞬间爆燃，那就是炸膛。】

【想要造出能打排队枪毙的线膛枪，想要让火炮打得远又不炸膛。】

【必须跨过这道坎——颗粒化！】

“再试！”

朱烨咬了咬牙，亲自挽起袖子：

“这次不要干压！加水！把它拌成泥，然后再造粒！”

……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猩红的火光和滚滚黑烟，从试验台上升腾而起。

巨大的气浪首接把朱烨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袋上。

“殿下！！”

“快！救人！！”

玄真子和几个工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刚才朱烨正在指导工匠搅拌药泥，结果因为搅拌过热，或者是一点点火星，那一盆火药瞬间爆燃。

“呸……呸……”

朱烨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口中的泥沙。

他的眉毛被烧焦了一半，脸上黑得像刚从煤窑里出来，衣服上还冒着青烟。

“殿下！您伤着没？太医！快叫太医！”玄真子急得都要哭了。

“没事！死不了！”

朱烨摆了摆手，但他看向那盆废墟的眼神，却愈发凝重。

【水不行。】

【水会把硝石溶解，等干燥析出的时候，硝石会跑到表面，破坏配比。】

【那用什么？】

【要能把粉末粘在一起，又易挥发，还不能破坏燃烧性能……】

朱烨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前世的化学知识。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工匠正在喝的一碗浊酒上。

还有旁边为了给工匠补充营养，特意准备的一筐鸡蛋。

【粘合剂。】

【挥发性溶剂。】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我知道了！”

朱烨猛地跳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一把抢过那个工匠手里的酒碗，又抓起几个鸡蛋。

“别用水了！”

“用这个！”

朱烨的眼神狂热如疯魔：

“用最烈的酒！那是酒精，挥发快！”

“还有……把鸡蛋打破，只要蛋清！那是最好的粘合剂！”

……

两个时辰后。

实验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朱烨像是在做一道精致的法式甜点。

精选的硫磺粉、木炭粉、硝石粉，被小心翼翼地倒入石臼。

这一次，没有加水。

而是加入了高纯度的烈酒，还有粘稠的蛋清。

“捣！”

工匠用木杵轻轻捣拌，将粉末变成了的面团。

然后，朱烨拿起一个特制的、有着细密小孔的筛网。

他用力挤压那个黑色面团。

“沙沙沙……”

无数颗大小均匀、如同黑芝麻一般的颗粒，从筛网下落了下来。

这就是——【颗粒火药】。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粉尘，而是有了固定形状、内部充满了微小气孔的能量结晶。

“晾干！快！”

朱烨的声音都在颤抖。

……

夕阳西下。

试验场上，一支崭新的“大明1888式”样枪被固定在架子上。

枪膛里，装填的不再是散粉，而是刚刚晾干的颗粒火药。

远处，一百步外，立着一块厚实的猪肉，外面还裹着一层锁子甲。

“点火！”

朱烨亲自操刀。

“砰！！！”

这一次。

枪声不再是那种沉闷的“轰”声，而是一种清脆、短促、充满穿透力的爆鸣！

枪口喷出一道笔首的火舌，那是火药充分燃烧的标志。

没有炸膛。

没有延迟。

百步之外。

“噗！”

那块裹着铁甲的猪肉，瞬间暴起一团血雾。

玄真子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查看，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穿了！！”

“透了！！”

“锁子甲被打了个对穿！猪肉后面那个木桩子都被打烂了！！”

朱烨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手里那些不起眼的黑色小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