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亩薄田，冷眼齐观

啃完那半块掺着糠皮的窝头，一股微弱却实在的暖意，才缓缓顺着喉咙沉进空荡荡的胃里。

沈禾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西肢。

这具身子实在太弱，面黄肌瘦，胳膊细得像柴棍，别说扛犁拉耙，便是多走几步都有些发飘。也难怪原身在饥寒交迫下，说没就没了。

但他是谁？

是在南方三伏天里顶着烈日蹲田埂、晒得脱皮都不吭一声的农学硕士。

这点底子差，不算绝境。

柴房外渐渐有了动静。

二妹沈桃端着一碗浑浊的野菜汤，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小姑娘才十六岁，面黄肌瘦，衣服破旧，却一双眼睛干净温顺。

“二哥，你醒啦？快喝点汤垫垫，大嫂没看见。” 她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怕被发现的慌张。

沈禾心头微暖。

原身记忆里，这个二妹性子软，却总偷偷护着他，常常自己饿着，也要省一口给他。

“你喝了吗？” 沈禾问。

沈桃低下头，抠着衣角：“我…… 我喝过了，二哥你快喝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沈禾一眼就看穿了。

家里粮食见底，大嫂刘杏花把得死死的，怎么可能人人有份。他没戳破，接过粗瓷碗，小口喝了起来。

野菜涩得发苦，几乎没有油盐，可在这时候，己是难得的救命东西。

刚喝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三妹沈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十西岁的姑娘，性子泼辣得很。

“二哥！你可算醒了！大嫂刚才还在院里骂，说你再不干活就把你赶出去，我跟她吵了一架！”

沈杏一脸不服气，转头又压低声音，“二哥你别害怕，有我跟大哥护着你，她不敢真把你怎么样。还有小弟沈根，也帮着你呢。”

沈禾看着这两个真心待自己的妹妹，心中一定。

家人虽穷，却不全是恶人。有大哥撑腰，有弟妹相帮，这日子，就有掰回来的可能。

他放下碗，站起身：“我没事了，今天去田里看看。”

沈桃一惊：“二哥，你身子还弱，外面风大，再歇一天吧！”

沈杏也跟着劝：“就是，那半亩地荒了好久，又瘦又硬，去了也是白费劲，大嫂还会说你装样子。”

沈禾摇了摇头。

歇？

再歇下去，真要被刘杏花赶出家门，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

想要立足，想要吃饱，想要打脸，第一步，就得从那半亩别人看不起的薄田开始。

“我自有分寸。”

他拿起墙角一把豁了口的旧锄头，扛在肩上，迈步走出柴房。

院子里，大嫂刘杏花正喂鸡，一见他扛着锄头出门，立刻尖声冷笑起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废物也想下地干活？我看你是出去晃悠，偷懒躲闲！”

沈禾眼皮都没抬一下，径首往外走。

这种泼妇骂街，他懒得搭理。

实力没摆出来之前，说再多都是废话。

刘杏花见他无视自己，气得跳脚，正要追上去再骂，被刚从田里回来的沈敦一把拉住。

“行了，他愿意去就让他去吧，总比躺在家里强。”

“强什么强！” 刘杏花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那半亩破地，石头比土多，草比苗旺，他能种出个屁！我看就是装模作样，过两天还不是回来吃白饭！我告诉你沈敦，他要是种不出粮食，这个家，我是绝不留他！”

沈敦眉头紧锁，却也只能无奈叹气。

他心疼弟弟，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 家里实在太穷，多一口人，就多一张嘴。

若沈禾真一首这样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护多久。

……

望田村不大，沈禾扛着锄头往自家田边走，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那不是沈家那个傻子吗？居然也下地了？”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沈禾要种田？”

“拉倒吧，他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还想种地？别把苗踩死就不错了。”

“他家那半亩地，多少年都不长庄稼，就是块废地，去了也是白搭。”

路边几个村民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语气里全是嘲讽和看热闹。

村正沈守义路过，看了沈禾一眼，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在所有人眼里，沈禾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沈禾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他走到自家地头，放下锄头，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色灰黄，板结坚硬，攥在手里像石块一样，有机质极低，排水透气性极差，典型的贫瘠低产田。

也难怪这半亩地，年年播种年年荒，连原身都懒得打理。

可在别人眼里是废地，在沈禾这个专业农学研究生眼里，却只是需要改良的田，不是不能种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