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尘埃落定

山海关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多尔衮的使者到了。

来人是正蓝旗的一名甲喇额真，名叫阿达海，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带了十名随从，举着白旗，缓缓来到城门前。

“摄政王派我来跟苏将军谈一谈。”阿达海的态度不卑不亢。

苏浩在总兵府接见了他。吴三桂坐在旁边，长平公主在屏风后面听着。

“摄政王说了，苏将军是个人才。只要你愿意归顺大清，官封三品，世袭罔替。山海关还是你管，大清绝不干涉。”

苏浩笑了笑：“多尔衮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我有一个问题——大清凭什么觉得我会归顺？”

阿达海愣了一下：“苏将军，你是个明白人。大明己经亡了，李自成占了北京，南边那个弘光朝廷自身难保。你守着一个山海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粮饷从哪里来？兵源从哪里来？你撑不了多久的。”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几句。”苏浩站起来，“第一，大明没有亡。南京还有朝廷，江南还有半壁江山。第二，山海关的粮饷，不劳摄政王操心。第三——”他走到阿达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多尔衮，我苏浩不给他当狗。”

阿达海的脸色变了：“苏将军，你——”

“我什么？想威胁我？你们的六万大军都拿不下山海关，你一个使者能把我怎么样？”

阿达海咬了咬牙，站起来：“苏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但我也奉劝将军一句——摄政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下次来的就不是使者了。”

“下次来的，我照样打回去。送客。”

阿达海走后，吴三桂皱着眉说：“苏浩，你这样回绝多尔衮，他一定会恼羞成怒。下次来的人可能更多。”

“我知道。但我不回绝他，难道真给他当狗？”苏浩坐下来，“吴将军，多尔衮这个人我研究过。你越是硬气，他越不敢小看你。你越是软弱，他越会骑到你头上。这个道理，在关外打了十几年仗的你比我更清楚。”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多尔衮虽然退了，但他的主力还在关外。李自成那边也靠不住。南明朝廷又不待见我们。”

苏浩走到地图前：“下一步，我要去北京。”

“去北京？”吴三桂和屏风后面的长平公主同时出声。

“对。去见李自成。”

“你疯了？”吴三桂站起来，“李自成是反贼！你去找他，不怕天下人骂你？”

“吴将军，打仗不能只靠意气用事。”苏浩的声音很平静，“多尔衮虽然退了，但他在关外还有十几万大军。李自成虽然占了北京，但他根基不稳。我们虽然守住了山海关，但兵力、粮饷、弹药都撑不了多久。三方之中，我们最弱。如果不想被吃掉，就得学会在夹缝中生存。”

“所以你去找李自成谈判？”

“对。不是为了投降，是为了争取时间。只要李自成不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就能专心对付清军。等清军被打退了，再跟李自成算账也不迟。”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等天下太平了，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第五天，苏浩带着赵大山和一百名士兵，出发去北京。

长平公主非要跟着去。苏浩不同意，她就站在城门前面堵着，说不带她就不让走。苏浩没办法，只好让她换上男装，混在队伍里。

“公主殿下，到了北京你可不能乱跑。万一被人认出来——”

“叫我小朱就行了。”长平公主打断了他，“我知道分寸。”

队伍沿着长城向西行进。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长平公主骑着马，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苏将军，这里的人呢？”

“死了。跑了。被抓去当兵了。”苏浩的声音很平淡，“打了二十六年仗，辽东的人口少了八成。”

“我父皇知道吗？”

“知道。但他没办法。”

长平公主低下头，不再说话。

从山海关到北京，三百多里路。苏浩的队伍走了西天。第西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北京城的轮廓。

北京比他想象的要大。城墙比山海关还高还厚，城楼巍峨耸立，但城头上插着的是大顺军的旗帜——一个“顺”字。

城门口的守军看到苏浩的队伍，立刻紧张起来。一百名手持火枪的士兵，在这个时代己经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什么人？”

“华兴军苏浩，求见李闯王。”

守军通报之后，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苏浩认出了他——宋献策，上次去山海关谈判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