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煤矿的夜,黑得能把人吞进去。
老孙头蹲在三号井口,手里的旱烟袋一明一灭,像只垂死的萤火虫。他身后,十几个矿工或蹲或站,没人说话,只有井下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滴水声。
三天前,就是在这个井口,他们抬上来三副担架。年轻的赵家兄弟俩,还有他们的父亲老赵。冒顶来得突然,几十吨的煤和岩石砸下来,人连声都没来得及出。老赵被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馍——那是他准备井下吃的晌午饭。
“孙叔,还下吗?”一个年轻后生声音发颤。
老孙头没吭声,深深吸了口烟。他今年五十一,在井下爬了三十西年,身上有七处疤,左腿走路有点瘸——那是二十年前被矿车轧的。他见过太多人下去就再没上来,包括他亲大哥。
“朝廷……真给咱们送那铁疙瘩来?”另一个矿工问,语气里是不敢信的期待。
三天前,矿上就传开了——京城造出了能下井干活的“铁人”,不怕塌方,不怕瓦斯,专门替人去最危险的地方。老孙头不信。他见过蒸汽机,见过电动机,可从没听说过铁做的“人”能自己挖煤。
“来了!来了!”
远处,矿场大门方向突然骚动起来。几盏马灯摇晃着逼近,接着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哗啦”声。老孙头站起身,眯起被煤灰熏得半花的眼睛。
先看见的是履带。
两条一尺多宽的钢铁履带,碾过矿场的煤渣路,留下深深的车辙。接着是方方正正、不到五尺高的铸铁身躯,通体漆黑,只在关键部位涂着警示的暗红漆。最瘆人的是那西条手臂——不是人的手臂,是带着关节的机械臂,前端装着挖斗、钻头、铲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铁人”胸前挂着的铜牌在灯光下一闪——“铁骨-矿用-07”。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对矿主许大彪说:“许老板,这是第七号,专门改的井下型,矮,稳,西条手臂能同时作业。”
许大彪——这个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的老矿主,围着“铁骨-07”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壳。他的手在抖。老孙头知道为什么——许大彪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死在井下,他比谁都懂这黑窟窿吃人不吐骨头的滋味。
“陆工,”许大彪的声音有点哑,“这玩意儿……真能下井?”
“能。”姓陆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它不怕瓦斯,不怕塌方,能连续干二十个时辰不歇。您挑个最危险的掌子面,让它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老孙头。
三号掌子面,赵家父子遇难的地方。
巷道口的木支撑己经换了新的,但往里看,还是能看见塌方后凌乱的煤石。瓦斯检测仪上的指针在危险区边缘跳动,这里的煤层薄,顶板像老年人的骨头,脆,一碰就碎。
“就这儿。”老孙头指着黑暗深处,“以前六个人一班,一天最多采三十车。上月冒顶后,没人敢进。”
陆工点点头,蹲在“铁骨-07”旁,打开后背的铁盖,拨动一系列齿轮和凸轮。一阵“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后,“铁骨”胸前的两盏矿灯亮了,射出雪白的光柱,刺破巷道深处的黑暗。
“所有人后退。”陆工站起身,“它会按预设程序作业——前进,支撑顶板,挖掘,装车。如有异常,会自动停止。”
“铁骨-07”动了。
低沉的电动机嗡鸣声中,履带转动,载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入巷道。它比人矮,在低矮处不用弯腰。西条机械臂收拢在身侧,经过塌方区时,上方的两条手臂突然伸出,“咔”地顶住两侧岩壁,履带碾过碎石,稳得让人心惊。
老孙头站在巷道口,手里的烟袋忘了抽。他看见“铁骨”停在煤层前,两条下臂的挖斗张开,插入煤壁,一拧,一拉,大块的煤轰然落下。上方的两条手臂几乎同时动作,一条用铲子将落煤扒到输送带上,另一条举着液压支撑杆,“砰”地顶在刚暴露的顶板上。
没有喘息,没有犹豫,每个动作精准得像钟表。煤块通过它自带的输送带,哗啦啦落入后面的矿车。一车装满,它稍稍后退,让出位置,下一辆矿车推入,继续。
两个时辰。
巷道外的矿工们没人离开。他们看着矿车一辆辆被推出来,数着:五车、十车、十五车……二十车。
“二十车……”一个老矿工喃喃道,“赵家父子在时,六个人干一天,也就这个数。”
许大彪盯着那台在巷道深处、被煤灰笼罩却依然稳定作业的铁疙瘩,忽然转身,走到井口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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