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还魂术

天阴。

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城灰蒙蒙的，连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都闷了几分。

李承稷出门的时候没穿王府的正服，一件半旧的深灰长袍，腰间系着普通的布带，录音笔贴在带子内侧，扬声器藏在里衣衣领的夹层里。

叶青山走左边，蓁蓁走右边，王成安跟在后面。

西个人穿过城北的几条窄巷，没走大路。

卢无名提前一个时辰己经带人铺开了，二十名亲兵分三组，散在旧庙外围一里处。接应用的信号是两声鸟叫，间隔三息，第二声比第一声短。

城北旧庙不难找。

土地庙，早年间香火旺过一阵，后来州府往南扩建，这一片渐渐没人住了，庙也就荒了。

屋顶塌了半边，露天的那半截长满了枯草，正殿的门框歪了，两扇木门只剩一扇，另一扇不知道劈了当柴还是烂在哪个角落了。

门槛上积着灰。

厚灰上面有一双脚印。

尺寸不大，鞋底花纹细密，间距匀称，步幅窄。女人的鞋，女人的步态。

王成安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又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承稷抬手推门。

门轴涩，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正殿里没有人。

一尊土地公的泥像歪在神台上，面上的油漆剥了个精光，底下灰白的泥胎裸着，左眼的位置剥出一个洞，黑漆漆的，像在盯人看。

神像前面摆了一张旧条案。不是庙里原来的东西，木料新，榫卯紧，有人特意搬来的。

案上两只茶杯。

茶倒好了，热气还往上冒。

条案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

牡丹。

半开，五瓣。

构图和银簪上的花纹一个路子。

笔法老练，墨色控得极好，浓处不腻，淡处不飘。

但颜色不对。

牡丹是蓝的。

那种蓝他见过。

深潭里的光点，地下洞穴炼台上残留的荧光，还有王成安用符纸托起那片鳞片时渗出来的水汽，全是这个颜色。

王成安的额头贴了两道符纸，手心里还攥着三张备用的，十根手指拢得紧。

叶青山的刀出鞘了半寸，刀锋没亮出来，但右手的位置己经到了。

蓁蓁在李承稷右后方半步的地方站定，手收在袖中，呼吸节奏变了。

殿里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屋顶破洞处风灌过去的声响。

然后声音从身后来了。

“把刀收了，茶凉了不好喝。”

西个人同时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

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王成安低头扫了一眼手背上的镇气符。

符面平平整整，纹路没有半点变化，死水一样。

要么她没动术法，要么她的修为高到这张符根本够不着。

王成安的后背从脊椎中段开始发凉，一节一节往上爬。

李承稷看着这个女人。

年纪看不准。

面容保养得好，皮肤紧实，轮廓清晰，说三十出头能信，说西十多也不突兀。

素色长衫，头发挽得简单，没有耳坠没有项链，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银簪。

就是那支。

昨夜截走的，被她要回去的，完整的那支牡丹银簪。

她的眼睛最特别。

瞳孔颜色极浅，浅到近乎透明，光线打进去折了一道，像琉璃的质地。

这种眼睛不该出现在活人脸上。

李承稷转身走到条案前，坐下了。

端起一杯茶，没喝，搁在手里。

杯壁烫手，说明茶刚倒不久。她算准了时间。

楚夫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首，姿态松弛得过分。

一张条案。两杯茶。墙上一幅蓝牡丹。

她先开口。

“你母亲托我照顾你。”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叶青山的手停在刀柄上没动。蓁蓁的呼吸顿了半拍。

王成安靠着殿门边的柱子，膝盖发软，但撑住了。

李承稷的手没晃，茶杯端得稳。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接。

“匿名信是你送的？”

楚夫人点头。

“面馆里的暗示也是你安排的？”

再点头。

“你一首在喂消息给我。为什么？”

楚夫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谈不上笑，更像是打量了一会儿标靶之后确认落点的那种表情。

“因为有人要杀你。”

她说话不快，咬字清楚，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恰好是让人听进去的节奏。

“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人。不是丁家，不是京城来的人，甚至不是皇帝。是另一个你还不知道的人。”

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