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息

天亮了。

李承稷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出门的时候面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昨夜那页朱砂字他没跟任何人提。

叠好了，压在书案最底层的卷宗下面，位置挑了个不起眼的。

早饭吃了半碗粥，搁下筷子，吩咐叶凡按计划去丁府催缴违约金。

叶凡领命要走，被他叫住。

“态度正常就行，别太硬，也别太客气。公事公办的劲儿，拿捏好。”

叶凡点头出去了。

李承稷端着碗站起来，往廊下走了几步，看见高湛正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他没回书房，就站在廊下。

高湛走近了，停在三步外。

“高公公。”

“老奴在。”

“问你个事。”

李承稷靠在廊柱上，声音不高不低，问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先皇后在世的时候，身边有没有来历不明的女客？”

高湛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幅度很小，但李承稷看到了。

三息。

老太监没有马上开口。那三息的空白比任何回答都重。

“有一位。”

高湛的嗓音压得低，往西周扫了一眼。

“来过两次。面纱遮脸，先皇后把身边的人全屏退了，单独见的。老奴只远远瞧了个背影。”

“背影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高湛斟酌了一下，“只记得走路极轻。鞋底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脚不沾地。”

李承稷没有再追问。

他把话题转到了今天的安排上，几句话带过去了，让高湛去盯暗线那边的进展。

高湛走了。

李承稷一个人站在廊下，把手里那半碗凉粥喝完。

走路极轻，脚不沾地。

韩微微昨天跟丢的那两个人，一个右脚微跛。

另一个呢？韩微微说没看清脸，因为背对着她。

但走路的姿态，有没有留意？

他把碗搁在窗台上，回书房了。

叶凡带两名亲兵上了丁府的门。

进去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施压的措辞，从违约条款到滞纳金算法，准备得妥妥当当。

结果全白准备了。

丁元庆在客厅迎的人，从进门到落座，笑脸就没断过。

叶凡把协议原本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往下读，丁元庆听着，时不时点头，连半个犹豫的字都没蹦。

读到违约金那一条，丁元庆首接扭头叫管家。

“去取银票。”

管家小跑着出去，没两分钟捧了个匣子回来，银票码得整整齐齐，一文不差。

叶凡接过来数了一遍。对的。

他把银票收好，客套了两句，起身告辞。

太顺了。

顺到不对。

走到门口他蹲下来系鞋带，手上慢慢摸索着，眼角余光往院子里扫。

丁元庆站在客厅门口没动，但把管家招到了身边，耳语了一句什么。

管家收到话后转身就往侧门方向走，步子急，不像是去干正常差事的架势。

叶凡出了大门，拍了拍身边一个亲兵的肩膀，努了努嘴，那个方向。

亲兵会意，拐进旁边的巷子跟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亲兵回来了。

“管家出侧门首奔城西，进了一家药铺，叫济世堂，待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出来手里空的。”

叶凡皱眉。

“但有个东西。”亲兵补了一句，“管家进去的时候，铺子里有个伙计正在柜台后面称药，抬头看了管家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就从后门走了。”

“伙计什么样？”

“穿着药铺的号衣，看着正常，但脚上不对。布鞋面，皮鞋底，鞋帮里侧有一条磨痕，从上到下很深。”

叶凡把这话嚼了一下。

鞋帮内侧磨损，长年累月佩刀才会有的痕迹。药铺伙计佩什么刀。

他把这些全报给了李承稷。

李承稷听完没说什么，把“济世堂”三个字记在了纸上。

下午他去了趟西市口正街的铺子。

明天开业，今天做最后一遍检查。

叶凡带着人对货架做收尾调整，李承稷自己站在门口那块白漆木板前头，提笔写开业告示。

开业第一天，前一百名进店的客人，买一件成衣送一条棉手帕。

他写完退了一步看了看，又把笔拿起来，加了一行。

“每人限购三件。”

叶凡在旁边看到这行字，嘴张了一下。

“王爷，限什么购啊？卖得越多赚得越多。”

“饥饿感比饱腹感值钱。”

叶凡想了想，没想通，闭嘴了。

傍晚，蓁蓁和韩微微从城北回来。

那条死巷子翻了个底朝天。

墙是实墙，砖是真砖，灰缝密实，从头到尾敲了个遍，哪里都是死的。

没暗道，没机关，没有夹壁，什么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进了巷子凭空消失，巷子里连条缝都找不着。